入夜气温骤降,伴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千万银白雨箭贯穿天地,眼底一片茫茫的白。
凛城市第一附属医院,急救车闪着红蓝灯光呜哩呜哩呼啸而来,停车位常年紧张,周雾让程伯把车泊到对面。
她撑开伞,穿过斑马线,远远地看见纪潮。
“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收伞,轻轻地笑了下:“那你还在这儿等我。”
纪潮顺手把雨伞接过,仔细地捋好湿冷伞面。周雾睨他几秒,发梢和衣角干爽,猜想是搭乘公交车来的。
住院部灯火通明,楼体在滂沱雨夜里嵌着一圈圈的灯光,这个时间点人不多,电梯金属内壁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
纪潮按住数字七,收手时撞到周雾拿着手机的手背,她目光挪过来,笑问:“如果他们问起,你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她指什么,周雾提示:“朋友?同学?还是其他。”
同学范畴太广,朋友又寥寥无几,能陪着他来探望一位在他人生低谷时伸出援手、非亲非故的人,关系不言而喻。
纪潮微抿了唇:“看你愿意。”
周雾但笑不语。
沉默片刻,纪潮转脸问她:“转院、预缴住院费,你怎么做到的?”
周雾看着镜面里的少年,他在黑色夹克里面搭了一件毛线衫,面料不详但看着异常柔软,连带着一贯锋利冰冷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我只吩咐。”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周雾紧接着意识到,那不是他穿衣打扮的原因,而是纪潮和她的关系足够亲近——亲近到他再也不用对她竖起防备的刺。
言简意赅四个字,他明白过来。
生活阶级差异巨大,他难以想象轻描淡写的吩咐二字背后的关系打点,纪潮点头,低声对她说谢谢:“欠你的钱,我以后会很努力工作,连本带息地还给你。”
她像小猫一样歪歪头,露出甜美似蜜的笑。
同乘的年轻护士停在五楼,电梯很快上升,抵达相应楼层后数字灯熄灭,纪潮驾轻就熟地领着她往左走,拐过一道架空长廊,周雾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雨天让城市陷入昏暗的困顿,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渺小城市的街景一片模糊。
走廊很长,两侧休息椅零星坐着几个倦容深重的病患或家属,纪潮把雨伞换到拎着水果的那只手,周雾看见红色塑料袋里塞了一包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