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静静地矗立在北地的黄昏里,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近乎凝固的暗金。这静,不是空山新雨后的祥和,而是被抽走了所有鸟鸣、风声、甚至生命悸动后,一种庞大而专注的“沉默”。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囚禁什么。
沉香站在山脚裸露的岩石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五行山下,目睹另一种“不朽”酷刑时,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震颤,尚未平复。山风拂过他染尘的衣襟,却带不来丝毫凉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所不在的威压,像冰冷的铅水,缓慢浸透他的皮肤,试图渗入骨髓。这是“禁地”独有的气息,是规则本身化成的围墙,无声地宣告着:越界者,将不再被天地所容。
他抬头望着那熟悉的峰峦,喉头有些发紧。“娘……” 无声的呼唤在心底滚过,带着血泡般的酸楚。孙悟空那张在铜汁铁丸下扭曲的脸,和那句“怕被忘喽”的低哑嘶吼,此刻无比尖锐地回响起来。遗忘。是的,他怕。怕时光的尘埃太厚,怕那镇压的法则太冷,怕山里的母亲,真的在永恒的寂静中,一点点消散了形迹,连痛苦都变得模糊。
他必须确认。现在。
闭上眼,将残存的神识凝成一丝极细的触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探向那墨色的山体。
起初是阻隔,厚重,坚固,如同亿万钧玄铁铸成的墙。但紧接着,那堵“墙”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辨认。仿佛冰冷的铁甲下,有一个沉睡的卫士,于亘古长梦中感应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松懈了一丝戒备。一股微弱、却明确无误的“波动”传回,并非语言,更像一种感觉上的指引:这里,可以进来。沿着旧日的痕迹。
是舅舅的封印。它认得他,甚至为他悄然洞开了一条缝隙。那条当年父亲抱着他,跌跌撞撞逃出生天的“路”,在神识的感应中,如同黑暗里浮现的、微光闪烁的虚线。
沉香的心猛地一抽。一种混杂着惊愕、苦涩乃至一丝可鄙暖意的情绪涌上来。“舅舅……” 他几乎能想象出杨戬布下这封印时,那张冰冷面孔下,可能有过一瞬的挣扎。这“一线生机”,是算计,还是残余的温情?恨意的坚冰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但立刻,对母亲现状那焚心蚀骨的担忧,便如炽热的岩浆涌上,将那裂缝重新覆盖、淹没。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欢迎”的指引,一步踏入了山影之中。
外层的禁制如水波般分开,没有阻力,只有一片更深的、仿佛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