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瑾提议‘醒酒’,你也听见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陈显宗却如遭雷击。他听见了,非但听见,还隐约觉得不妥。那时雅间内酒气熏天,丝竹靡靡,柳含烟已醉得脚步虚浮,眼波迷离。张文瑾扶着他胳膊,凑在卢弘义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便相视一笑。陈显宗那时也半醉,怀里揣着卢弘义刚塞过来的一锭银子,沉甸甸的坠着衣襟。他张了张嘴,想说“夜深了,不如送柳老板回去”,话到嘴边,却化作含糊的应和。夜风吹起柳含烟杏色的衣角,像断翅的蝶。
萧道煜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冷,带着某种玩味的残忍,在空旷的刑房里荡开细微的回音。他起身,玄色鹿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踱到陈显宗面前,停在咫尺之处。陈显宗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似檀非檀,似梅非梅,底下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教人脊背发凉。
“你递给他银子时,心里想的什么?”世子爷弯腰,金瞳逼近,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人的颅骨,直视内里最不堪的念头,“可怜他?还是……嫌卢弘义给的赏钱不够,自己也想分一杯羹?”
“没有!小的不敢!”陈显宗猛地抬头,猝然撞上那双妖异的金瞳,又触电般伏低身子,额头重新抵住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如筛糠,“小的只是……只是看他可怜……一个戏子,在那种地方……”
“可怜?”萧道煜直起身,语气慵懒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世上可怜人多矣,你可怜得过来?”他踱回案后,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那里摊开着一卷供词,墨迹犹新,“卢弘义招了,说灌酒的主意是你出的,为了讨好他,允诺事后分你三成‘润笔费’。”
“他胡说!”陈显宗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岔,在刑房里显得凄厉,“明明是张文瑾!是他撺掇的!那‘春风度’也是他带来的!世子爷明鉴,小的虽不成器,整日里游手好闲,可、可断不敢害人性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角一下下撞在粗糙的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便青紫一片,渗出血丝。恐惧如潮水灭顶,他知道,卢家豪富,或许能打通关节;张家虽败落,到底有个做过知府的祖父,朝中尚有门生故旧。唯有他,一个伯府庶子,母亲是不得宠的姨娘,自己又文不成武不就,无权无势,是最好捏的软柿子。若被坐实了从犯,流徙三千里都是轻的,只怕……
“罢了。”
萧道煜忽地摆手,似厌了这场戏,倦了这涕泪横流的丑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