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衙署后堂,冰鉴里的残冰尚未化尽,窗扉半开,初秋的凉风携着院中早凋的梧叶悄然潜入,却吹不散堂内那股子阴寒凝重的气息。
萧道煜褪了朝服,只着一身素白暗云纹的常服,长发未束,松松地以一根墨玉簪挽在脑后,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贵妃榻上。窗外,暮色渐浓,一弯冷月早早挂上枯枝头,将京城往日喧嚣的市井声都隔绝得远了,只剩下虫鸣断续的寂寥。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似是玄铁铸造,边缘已有些许锈蚀,显是有些年头了。令牌正面,浮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叠,形态妖异,不似寻常莲花那般清雅,反倒透着一股子邪气。莲花中心,并非莲蓬,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纹路,那火焰刻得极深,仿佛要挣脱铁牌的束缚,腾空而起。火焰边缘,还残留着几抹暗红,不知是朱砂彩绘褪色,还是……干涸的血迹。
背面,则是两个古朴的篆字:白莲。
这令牌,是萨林从沂州驿馆劫囚现场,一具被击杀的白莲教徒尸体旁寻获的。当时那具尸体被黑鳞卫的劲弩射穿了咽喉,倒在马厩旁的草料堆里,令牌就压在他身下,若非清理战场时仔细搜检,几乎就要遗漏。
白莲教的火焰令牌……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萧道煜的金瞳凝在令牌那朵妖异的火焰莲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质边缘。沂州那夜的记忆,随着这枚令牌,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浓得化不开的毒雾,鬼魅般穿梭的蒙面教徒,悍不畏死的厮杀,还有……那个身形异常高大、头戴狰狞鬼面、使一柄沉重九环鬼头刀的头目。
那鬼面头目的身形、招式,甚至最后撤退时那一声尖利的长啸……都让她有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像谁呢?
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几乎已被尘封的影子。
一个许多年前,在忠顺王府偏僻角落,偶尔会遇到的、沉默阴郁的少年。比她略小一两岁,眉眼轮廓……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那是父亲某个早逝的侍妾所出的庶子,名字……好像叫玉珩?还是道鸿?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那少年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带着一股子被遗弃的孤狼般的警惕与恨意。后来听说他生母病故,他自己也染了急症,没熬过去,早早“夭折”了。
真的是夭折吗?
萧道煜指尖用力,令牌坚硬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若那庶弟未死……若他流落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