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宫中,凤仪宫。
这座贵妃寝宫素来以奢华著称,殿前汉白玉栏杆雕着百鸟朝凤,殿内铺着西域进贡的猩红毡毯,四壁悬着缂丝花鸟屏风,多宝格上陈列着官窑瓷器、西洋钟表、珊瑚盆景,琳琅满目,光耀夺目。可今日,这些金玉之物却透着一股子冷清,仿佛蒙了层看不见的灰。
卢贵妃斜倚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一身藕荷色云纹宫装,外罩月白缂丝比甲,头上只簪一支点翠步摇并两朵新鲜茉莉,素净得反常。她手里捏着一封家书,是昨夜卢府悄悄递进来的,信上字迹潦草,满是哀恳求告之词。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指尖微微发颤。
宫女春莺端着一盏冰糖燕窝进来,见主子神色,轻声劝道:“娘娘,您好歹用些。这燕窝是皇上昨儿赏的,最是润肺……”
“搁着罢。”卢贵妃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春莺知道她问什么,低声道:“乾清宫那边,早朝才散。听说……听说今儿皇上在朝上发了大火,当殿申饬了好几位勋贵老臣,连承恩公府都吃了挂落。”
卢贵妃闭了闭眼。承恩公是太后的娘家,连他们都挨了训斥,可见皇上这次是要动真格的。盐案……盐案……这潭水太深,卢家被卷进去,本就是不得已。父亲为了保全家族,交出沈济川的罪证,看似弃车保帅,实则是把整个卢家绑上了皇上的战车。如今弘义又去招惹萧道煜,简直是往刀口上撞。
“娘娘,”春莺犹豫片刻,还是禀道,“宫门外……卢夫人递了牌子,想求见。”
卢贵妃猛地睁眼:“不见。”
“可卢夫人说,若娘娘不见,她就跪在宫门外……”
“那就让她跪!”卢贵妃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下,胸口起伏,“你去传话,就说本宫犯了头风,卧病在床,谁都不见。再告诉她……”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被决绝取代,“告诉她,弘义的事,本宫无能为力。让卢家……好自为之。”
春莺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卢贵妃独自坐在榻上,窗外一树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灼灼刺目。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卢家小姐时,弘义还是个胖嘟嘟的娃娃,总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叫。后来她入宫,得宠,封贵妃,卢家也跟着水涨船高。父亲、叔伯、兄弟,人人都借她的势,捞银子,揽权柄,她不是不知道,可她能说什么?卢家是她的根,根若烂了,她这朵宫花又能开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