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一天,客栈里又奇异般地挤满了人。烟气升腾,让这几间木屋里犹如蒸锅般燠热难耐。大家用袖子随便抹一下桌子,就开始喝酒,因为一切菜都太难吃了。只有一个人,因为从东昌府赶过来,已是饥肠辘辘,要了一份蒸饼吃。
大家都用看笑话的眼神望着这个可怜人。不过今天的蒸饼端上来竟然是热的。这人视死如归地吃了一口,叫了起来。屋中一阵哄笑,结果他眼含热泪,叫道:
“再来,再来一张!”
他肯定是吃傻了。
再不然,就是老秀才终于肯请个厨子。这好像是本世纪以来第一件令人感动的大事。大家都说要见见这个厨子,老秀才不让,大家自管闯到后厨,边浩却抓着他的长枪,和公孙雨的两把刀,西门烈的一把菜刀,三个人好像要拼命似的。为了好奇心而被戳个对穿实在不划算,不过饶是如此,大家还是从缝隙里瞧见,厨房里忙活着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非常年轻、身段异常窈窕的女人。
“难道老秀才终于攒了两个钱,娶得起媳妇了?”
老秀才挨个啐了他们一口。大家说既然这女人不是他的媳妇,也不是他的闺女,那大家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美人儿,你肯不肯出来见大家一面?
那美人叫边浩出来传话说,出得起价的人她才见。
金子银子和银票都堆在柜台上了。她不要。
坐拥十二家老字号古董店的大股东,摘下他戴了二十年,五千两买下的玉扳指,她不要。
一个千辛万苦潜进知府衙门,被六个护院追了十里地,险些把小命交代了的偷儿,拿出他的贼赃,一尊金无量寿佛,她不要。
混江湖的公子哥儿从家里偷出来的他妻子的嫁妆,缠枝牡丹纹妆花织金锦的华丽长裙,她还是不要。
她嫌这些礼都太薄。
大家越来越好奇,越来越盼着能来个什么人出一大手笔,叫他们看看,这女人的胃口究竟有多大,眼界究竟有多高?
等啊等,等到那一年冬天,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络腮胡子,身材高大,形容间却有股猥琐气,仿佛是做什么人的小厮的,偷偷摸摸地从胸前掏出一个布口袋,口袋里是一块麻布,麻布里则裹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易明湖道:
“给我看这东西做什么?”
那人道:
“你看看就是了。”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