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泗那声沉重的道歉,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聋老太听完,积蓄了一辈子的委屈和复杂情感汹涌而出,顿时哭得梨花带雨。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这话用在白景泗身上,带着多少讽刺和无奈。
当年的白大爷,白家大少爷,年纪轻轻便是四九城警署署长,手握权柄,意气风发,是多少人艳羡追逐的对象?
可谓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可是,时代变迁啊!
洪流滚滚,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昨日显赫,今日可能便成阶下囚。
白家兄弟死的死,亡的亡,他白景泗这一支,更是凄惨。
就因为曾经的身份,几乎家破人亡!
到头来,这偌大的四九城,真正在他落魄后还念着他、甚至偷偷接济他,陪着他在这破败后院苟延残喘的,竟是这个他年轻时一时兴起、从石头胡同里赎出来的头牌——娟儿。
而聋老太,当年也是石头胡同里艳名远播的头牌,多少达官显贵为一睹芳容一掷千金。
尽管白家上下极力反对,认为有辱门风,但彼时风头正劲的白景泗依旧力排众议,偷偷地将她养在外宅,给了她一段看似安稳的岁月。
谁能想到,风云突变,显赫的白家顷刻崩塌,她也被迫跟着他躲藏藏藏,最终隐匿在这大杂院里,从昔日头牌,变成了今日人人表面恭敬、背后鄙夷的“聋老太”。
白家的爷们,都是一个德性!!
白大爷看着怀中哭得几乎脱力的娟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最后的温柔:“走吧。”
聋老太此刻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依赖着他,乖巧得像个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问:“去哪儿?”
白大爷咧了咧嘴,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无比苍凉:
“回去石头胡同啊。我没骗你,我在石头胡同还留了一座小四合院,偷偷置办的,没让人知道。去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哄劝,也像是对过去岁月的一种缅怀:“我今天早上就让全聚德的老师傅,准备了些酒菜,让人送过去了。今儿个咱们吃顿好的?”
“吃……吃好的?”聋老太多久没沾过荤腥,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是一种被艰苦生活磨砺出的本能反应,随即又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