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踉跄了一下,紧紧抱住同样开始摇晃的聋老太,两人相拥着,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药力发作得很快。
剧烈的绞痛从腹中传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景泗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只是更紧地抱着怀中颤抖的老妇人,在她耳边用尽最后力气低语:“娟儿……别怕……看着我……看着我……”
聋老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让她蜷缩起来,但她依然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爱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也最终相伴到生命尽头的脸。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再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视线渐渐昏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石头胡同七号院,那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年轻的她抱着琵琶,隔着珠帘,第一次看见那个穿着笔挺警服、眉目俊朗的青年,正含笑望着她……
而白景泗的眼前,也闪过了许多画面:白家大院的繁华,警署署长的威风,家族崩塌时的仓皇,隐匿市井的落寞,还有……还有后院里,那个总是偷偷把省下的窝头塞到他窗台上的、佝偻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的手,至死都紧紧握在一起。
两个被时代洪流裹挟、在泥泞中相互依偎又相互折磨了一生的老人,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旧厨房里,以这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偿还了孽债,终结了痛苦,也终于……永远地厮守在了一起。
两个老人,两个童子,就这么的横亘在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四合院里......
窗外,屋檐下,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的阎解娣,终于吃完了手中最后一点卷饼,满足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有些困惑地望了望寂静无声的厨房,小声喊了句:
“老祖宗?白爷爷?”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