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洗心殿正殿八扇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门大开,阳光倾斜地铺了进来。
殿里的桌案已经被悉数收起,腾出来的空地上站着两列人。
内阁首辅束继文站在左侧上首,次辅温却疾就站在他后边,内阁凋敝,仅剩此二人了。右侧上首的位置空着,其余六部堂官分站两侧。
文景帝身着明黄色的道袍坐在香炉后,左手边站着大太监董玉莲,右手边站着乔燕。
顾及场合,乔燕穿了一件青色通袖袍,身上仅佩了一副玉叶禁步作装饰,看起来素净到不起眼。
很显然,今天的洗心殿,她不是主角,满堂官员也不是主角。
林元海出现在门外,朝内行进两步,于殿中央站定,行了一礼。
“禀圣上,冯矩带到。”
文景帝道:“起身吧,辛苦太傅了。让他进来。”
林元海直起身,站到右边上首空着的位子上。而此刻满屋子的视线已经都朝门口看了过去。
一道瘦高的影子先投了进来,一步一步,影子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为了避免御前失仪,这一路上冯矩略微打理过,头发整齐地用布条束在身后,身上中衣整洁,诏狱里的厂役下手阴毒,全都伤在衣裳遮蔽之处,是以这么看去,除了瘦了许多,看不到其他脏污。
他在门口顿了一顿,才抬起脚,吃力地迈过地袱。
随着他这一动作,脚上铁链哗啦作响,拖拽在地板上,像铁刀刮石头一般刺耳。
乔燕觉得自己的呼吸快停住了,她就这么遥遥看着,那把铁刀宛如刮在她的心间。
冯矩只盯着脚前的一寸地,一步步走到中央,跪倒在地。
“罪人冯矩,叩见圣上。”
文景帝没有让他起身,甚至阖上了眼,对身边的董玉莲道:“还是你问吧。”
“是。”
董玉莲转向堂下,喝问:“冯矩,冯家于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贪墨白银二百万两,你可代冯家认罪?!”
这个问题,这十日在东厂诏狱内,董玉莲已经问过无数遍,动用无数刑罚,却都撬不开冯矩的嘴。
此时此刻,董玉莲问出这句话时,心内已经拟好接下来面对圣上责问的自救之辞了。
然而——
“冯家认罪。”
董玉莲吓了一跳,不仅是他,冯矩的这一声认罪落下,满屋子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