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风尘仆仆的冯矩抵达京师。
冯府被抄后,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骤然回京,才发觉竟无一处落脚之地。幸好束阳早有预料,行事妥帖,接他入府梳洗一番,换上补服,入宫面圣。
上次踏入金銮殿是何时,记忆已不可考,时移事易,旧天子成了万寿山下的一抔黄土,宫城依旧在那里,弥久不变。它见证了多少意气与衰亡?它沉默不言。
冯矩步履匆匆,只在途经承天门时,忍不住驻足了片刻。他仿佛又看到了文景四十年的那场大雪,纷纷扬扬,永不落幕。
去年春汛后,他在泗州停留至八月,征用民夫,筑坝修渠,成功渡过夏秋雨季,使百姓回迁。而如果想彻底解决未来泗州城的洪灾,势必要人为改黄河入海水道,此等工程耗费巨甚,已由皇帝交给术业有专攻的工部于侍郎,而遣冯矩往南直隶督查六部,一去又是半年。
这次召冯矩回京,乃是为商议开海事宜。
当初束阳带回由其草拟的《变法疏议》,对开海一事颇有成计,正好如今李稷无人可用,便在这时想起被遗忘在南直隶许久的冯矩。
过了午门,便有青衣太监相候,冯矩一路跟着他,入会极门,至勤政殿。
殿内,三公九卿、六部堂官、内阁阁臣、乃至司礼监的太监,都已汇聚一堂,分列两侧,庄严肃穆。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门大开,阳光倾斜地照进殿内,与记忆中的某一幕无限重叠。
冯矩迈过地袱的动作不由顿了顿,回忆起文景三十九年。那一年是他生命里最黑暗的一年,冯家蒙冤,遍寻脏银不见,愍帝提他入殿廷审,那时候,也是这个阵仗。
那也是他破后而立的一年。
记忆里,那一天的乔燕就站在视野的最前方,穿着青色通袖袍,在满堂威严里,投来唯一带有温度的视线。
于是,他下意识抬头,朝最前方看去,却只看到年轻的帝王。
帝王也正审视着他:“为何停下?”
冯矩收回思绪,迎着众目,从容地走回权力的中央。
这次回京,因先前巡按淮地、纠察官情、救助灾民等功,冯矩升户部侍郎,加授“海运总督”钦差一职。户部十三清吏司增设专职海运的郎中与主事,直接交由冯矩负责。
廷议过后,冯矩与束阳相伴出宫,仍然是午门处,有一位眼熟的太监等在那里,见到冯矩便迎上前。
“冯大人,晓得您在京中没有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