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小城大多拥有着同一副面孔。
灰墙瓷砖,沥青斑马路,偶有电线横街穿过,老城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龙钟模样,和近来年飞速发展的新城区各自盘踞城市一方,两江交汇的同时,两代人也交汇于此。
闻辞便是在这里渡过了他大半个童年时期。
“第一次来泸州吧。”下了高速,车开进城里,闻辞就道。
车窗降下一点,冷风灌进来,风流哗啦哗啦地响,汴之梁俯向窗外,静静注视着脚下这座城市。
“四线小城,你可别嫌弃。”
他说出这句话,令汴之梁无端地皱了眉,转过来,闻辞笑得很坦然,但那坦然里,总觉得藏了些其他东西。
“我在南城也待了很多年。”汴之梁道。
一个比泸州更小更偏远的地方,连扶贫攻坚都要将其划分在内,考上那边的公务员或编制都叫“艰苦边远地区”。
若非在云南这种旅游大省,又近邻丽江,伏卧玉龙雪山脚下,现状只会比大多数乡镇还要惨。
闻辞就笑:“那不一样。”
汴之梁不解:“哪里不一样?”
车经过沱江,大年初一的好晴日,两头聚了好些出门散步讨彩头的人。
“泸州是我的家乡,南城不是。”闻辞握着方向盘,语气淡然。
“你要接受的不止是我这个人。”
车内一瞬静下。
即便到了此时,闻辞深知他和汴之梁存在着家庭上的本质差距,经济实力,成长环境,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汴之梁把车窗升上去,车厢里的嘈杂消失,又恢复静默,他目视前方,眼底止水般平静:“你知道,下了高速后,我在想什么吗?”
闻辞顿了顿:“什么。”
窗外的街景不断掠过,拉成融合的油彩:“我在想,你小时候有没有走过这条街,会跟他们一样,在大年初一的午后来江边晒太阳吗,我现在看见的泸州,跟你印象里的家乡,究竟差多少?”
车急刹在红绿灯口,红灯高悬,闻辞的心也跟着刹住。
他握着方向盘,头垂下又抬起,说出了那句在他心底,考虑了很久的话:“汴之梁,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停顿:“想好,跟我成为一家人。”
红灯在等待中很快转绿,车缓慢地启动,汴之梁闭着眼,声音安心又舒适:“再不走,妈妈等会儿就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