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阳很快将尴尬晒尽了。
后院比汴之梁想象中大,足以当一个非常宽阔的篮球场,整个院坝铺满了颜色不一,款式各异的油纸伞,成堆的伞面盖成云海,看不见地皮,有一男一女穿梭其中,仿若九天仙阙,无足而飘。
伞面上的“喜鹊闹梅”、“百鸟朝凤”、“红梅听雪”、“雨打竹林”……国画笔触细腻馥雅,整个场面像是在赏阅一张巨型工笔画,闻辞走下台阶,侧过一点肩,偏望着他:“除了后边那两排,这些都是我妈亲手画的。”
汴之梁的目光从这些伞面一一扫过,心底暗诧:“阿姨学过国画?”
闻辞笑道:“哪儿有那么好的条件。”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娓娓道来:“以前呢,这些手艺人学门手艺,只为了养家糊口,木雕啊,酿酒啊,做纸伞,扎染……科技兴旺后,这些传统技艺,才通过非遗的两全方式得以保留,像我妈妈那个年代,学手艺可不是去什么学校,手艺人之间的传承全靠拜师亲授,代代承袭。”
“所以,很容易断代失传。”
闻辞脑中一闪,举了个更贴合的例子:“你的发小,喻井舟。”
汴之梁不悦:“提他干嘛?”
“制瓷技艺也是非遗,听你说他在景德镇那边,和旅游业结合,也算是相辅相成了。”
汴之梁对喻井舟没什么好说的,淡淡丢了一句:“你对他倒是记得清楚。”
闻辞摇摇头,无奈地拉他下来:“小气鬼。”
汴之梁蹙鼻,眉目间尽然不在意。
他走到一面画着远山青黛的伞前,目光落在其细腻的笔触上:“这么说,原来阿姨的本事都是从师父那儿学来的?”
“是。”闻辞跟着他目光看过去,“从选竹,劈竹,处理竹子,制作伞骨,绘制,上油等等,每一个细微的步骤,都必须要学,我外公是做纸伞的,传到我妈妈这儿,做了一辈子。”
汴之梁突然生出疑问:“那阿姨没逼着你学?”
像这种世代相传的手艺,对“后继有人”的概念是十分执着的,到了闻辞这儿,竟完全换了职业,汴之梁观察他家里人的反应,似乎也并不激烈。
闻辞失笑看过去:“学啊,怎么没学。”
“我那手毛笔字,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听罢,汴之梁突然想起什么,抬脚跨回去,往门外走,闻辞不明所以地跟上去,见他停在大门外,仰头正看着那副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