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心砰砰跳,想是被跟踪了,事已至此,只能死鸭子嘴硬,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我的材料放在箱子里,在海上出了事故丢了。因为得了些收入,带在身上不方便,容易被歹人盯上,所以需要银行马上开户。要是走正经程序,我这种华侨还是比较麻烦,所以应急而已。”
她顿了顿,将预备好的故事和盘托出:
“家父周慕禹,旧金山广昌行的东主。陆先生或许没听过,祖上侥幸,在淘金热的年代站稳了脚跟。可惜时运不济,排华法案一道严过一道,生意便凋零了。家父心灰意冷,变卖了最后的产业,本想带我归国安度余生……不料太平洋上的风浪,没给我们这个机会。”
邵同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丝毫未变,等她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噢!原来如此……只是,即便退一万步,周小姐没有假冒身份,单单是伪造文书这一条,在上海滩,就足够你吃上几年的巡捕房官司了。”
他突然爽朗地笑起来,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场误会:“周小姐别紧张,我绝无歹意。只是听说,你今天上午在华光公司,有一场十分精彩的‘隆中对’。老朽心痒,想换个清静地方,好好向你讨教讨教。”说罢,他径自弯腰坐进了汽车后排。
那精悍男人——现在看分明是他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拉开另一侧车门,朝周弥做了个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
周弥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上车。
车厢内,邵同已安然坐在后排靠右的尊位,周弥坐在他左侧,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一臂距离,但这同排而坐的格局,让邵同不必转头,仅用眼尾余光便能将她脸上最细微的波动尽收眼底。
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与街灯的光流断续掠过,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副沉在暗水里的老面具。
引擎低鸣,车子平稳滑入街道。邵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家常话头,随口问道:“周小姐说的广昌行…具体经营什么货品?主要走哪条航线呢?”
“南洋土产、少许五金。航线……家父生意上的事,我其实了解不深。"
“也是…那么,周小姐在国内可还有什么亲戚能投靠?”
"…没有,都去世了。"
“哦。”邵同似乎并不意外,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那周小姐这趟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暂居?对上海,可还熟悉?”
“不算熟悉。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