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能点燃他们,或许是因为每个人体内原本就藏着某种冲动,逃离“日常”的冲动。
我也是这样。
我的烦闷,大概正是那冲动在体内撞击出的空响——
斯特里克兰德有画画那根“芯”,所以他抛下生活去了塔希提。
我却没有“芯”。我没有理想可逃,也没有地方好去。
我有的,只是眼前这日常。
收回目光,我开始收拾被芯。先将一床在绳子上折了两折翻下来,搭在背上转身往回走。
快到楼洞时,又遇到两位阿姨说笑着从里面出来,应该也是上来收东西的。我靠边让她们先走,听见了她们和收红薯干的阿姨打招呼。
那位老阿姨的声音有些熟悉。
果然,等我再次上到天台时,她叫住了我。
她当时正在和另一位年纪相仿的阿姨说话。我一走出楼梯间,对话戛然而止。有那么一瞬,她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紧接着,又动了起来——一个飞快的眼神,她右边那位阿姨也转过身来,目光在我身上好奇地上下扫动。
我认出她是501的阿姨。显然,她也认出我来了。
“阿姨好!”我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真是你。”老阿姨脸上也堆起笑,笑里却带了迟疑,“还住502呢?上来收被子?”
“嗯。”我点点头。她立刻又向旁边的人扬了扬眉毛。
我正要转身,她却又问:“上次你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晋江行,阿姨。”我停住微笑。
“哦对,是晋江行。”她也弯起了眼睛,“你叫我刘姨好了。这是三楼的赵阿姨。”说着,她拍了拍那位阿姨的胳膊。
问好后,刘姨招手示意我走近些,又干脆向前倾过身来,压低了声音:“这两天,那个疯子…没什么事吧?”赵姨的目光也紧紧栓在了我脸上。
——等的就是这出。
我告诉两位阿姨,最近我工作忙,难得遇上他。但就我所见,他看着就像个正常人,都看不出来是个疯子。又谢过一遍刘姨:要不是她好心提醒,这会儿我肯定还蒙在鼓里。
刘姨右手一摆,像在拍开空气:“嗐!这还不是方季雅她做的不地道。她家那样的情况,怎么还好意思往外出租。”说着,她朝赵姨微微一扬下巴:“这小江人都住进来这么久了,她还半个字没提过她家里那个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