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着小雨。
下午三点差五分,辰敛到了老棉纺厂后巷。雨丝细密,把灰扑扑的筒子楼刷得更暗。他没打伞,旧中山装的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
七号楼的楼道比昨晚更潮,墙皮剥落处渗出黄渍。他脚步很轻,上到二楼,那扇门关着。
他没敲门,先站定,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龟壳。壳是凉的,内壁刻痕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他把龟壳贴在门上,屏息听了两息。
没有异样的震动,只有楼上隐约的电视声和隔壁的炒菜声。
他收好龟壳,抬手,用指节叩门。
笃,笃笃。
很稳的三下。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掌宽,昨晚那张蜡黄的脸探出来,是赵姐。她眼睛红肿,看到辰敛,像是松了口气,又更紧地攥住了门把手。
「辰师傅……您真来了。」她声音哑得厉害,拉开门,「快、快请进。」
辰敛进屋,顺手带上门。屋子不大,一厅一室,家俱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旧但干净。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霉味,混着廉价线香烧过头的甜腻。客厅的旧沙发上,蜷着个十几岁的男孩,裹着毯子,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失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这是我儿子,小斌。」赵姐搓着手,声音发颤,「他……他从上个月就不对劲了。」
辰敛没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墙角摆着一盆半枯的绿萝,电视柜上的观音像前插着三支燃尽的香。窗户关得死紧,窗帘拉了一大半。
「具体。」他吐出两个字。
赵姐像是被这简洁催逼,语速快了起来:「就是睡不着!一躺下就说听见声音……不是外头的,就是在这屋里!有时候是墙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窸窸窣窣;有时候是天花板,咚咚咚,像楼上在敲,可楼上根本没住人!最瘆人的是……」她压低了声音,恐惧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儿子,「他说……床底下有人跟他说话。」
沙发上的小斌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把毯子拉过头顶。
「说什么?」辰敛问,目光落在小斌露出的脚踝上——肤色苍白,有几道浅浅的、像是自己抓挠的红痕。
「听不清……他说听不清,就是一直说,嗡嗡嗡的,有时候像哭,有时候又像在笑。」赵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陪他睡,我也听见过!真的!就是半夜,冷不丁那么几声……像有人贴着你耳朵根子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