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房车门,带进一阵夜风,“副导那边说天气看着不咋好,都江堰的拍摄……”
“按原计划。”陈声和打断他,同时将沾着干涸油彩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肤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前两天在下雨,大家都怕拍摄到一半下雨,但陈声和要的就是真实的都江堰,下雨天有下雨天的美,毕竟成都入秋后雨水本就多。
屏幕再次解锁,首先入眼的就是母亲发来的照片:老家祠堂里,绣着龙凤呈祥的潮汕嫁衣平整地铺在香案上。
下面写着:你三叔家的老小,今天订婚了。
陈声和眉头紧蹙着,突然弓起身子,喉间涌上熟悉的苦涩,像是当年在堂哥的定亲宴上,喝下的那杯茶在胃里翻涌。
他摸出床头柜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医嘱上写着情绪性胃痉挛发作时服用,而生产日期显示这瓶药已经过期了,但他仍然当作没看见。
窗外传来低沉的咳嗽声,透过房车玻璃,能看到李霄川靠在剧组大巴旁抽烟。
月光下,他吐出的烟雾呈现出病态的烟雾。
陈声和不由自主地数着咳嗽的节奏,那时他熬夜剪片,李霄川总在特点的时间点带着宵夜出现在剪辑室门口。
为了提神,俩人时常就只抽一根烟,一人一口,不过肺,然后吐在对方的脸上,两个人再一起咳嗽,吻在一起。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李霄川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五年前他咬的,在得知省剧院要送李霄川去北京进修的时候,他不愿意。
“陈导,咖啡,李师傅请的。”副导老张不知何时进来站在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笑道,“李老师真拼,听说昨天下戏后练功到凌晨,今天又这么早来拍外景。”
陈声和接过咖啡杯,发现杯套是熊猫图案。温度透过纸杯灼痛手指时他才意识到,在过去五年里,他什么都没戒掉。
大巴引擎的轰鸣惊起栖息在树丛中的夜鹭。
李霄川掐灭烟转身的时候,陈声和看见他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上面是谁。
但肯定是个男的。
手机叮咚一声,陈声和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桌上的水杯里。
气泡咕噜噜上升的声音让他想起都江堰的浪涛。当年李霄川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落水的声音至今还在他梦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