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四站在连廊的阴影里,身体依旧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了弦、随时准备崩断的硬弓。
因为山下比山上还要危险得多。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清明靠在廊柱上,随手把玩着那个被他没收的蹴鞠,脸上那种少年老成的冷淡并没有因为这里是他的家而减少分毫。
“但是我不可能全部告诉你。”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陈阿四看不懂的光芒:“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亲自带你进来,那么你出现在门口时,就至少会有三个人用弓箭瞄着你的脑袋。”
“哪怕你能背着你妹妹走很远的路,但在这里,你也活不过一个呼吸。”
陈阿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猎人,他对即将到来的厮杀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冰冷,黏腻,锁定着他身上那些致命的位置。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带我来?”
清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沿着连廊往深处走去。
“跟上。”
陈阿四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昏睡过去的妹妹,然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不要觉得我在吓唬你。”
清明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如果你真的想试试,我不会拦着你,但我赌你走不出那个月亮门。”
陈阿四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却仿佛背负着某些东西的少年,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到底是谁?”
清明脚步微顿。
他停在一处天井前,看着天井里那棵刚刚种下不久、却已经抽出新芽的桂花树。
“想知道我为什么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父母不在了的孤儿么?”清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陈阿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清明转过身,阳光从天井上方洒下来,照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乱世,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少女,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里除了警惕就是杀意--”
清明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事实上,几个月之前,我也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