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佩兰会所”开业第二日。
清晨的福煦路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可会所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和包车。穿着体面的先生太太们陆续走进去,门内隐约传来古琴声和茶香。
对面茶馆二楼,苏曼娘坐在老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申报》,眼睛却盯着会所的大门。报纸上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标题是《福煦路新开雅集之所,林婉如亲临捧场》,写的是昨天会所开业的情景。文章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赞誉之词,把“佩兰会所”夸成了上海滩难得的清雅之地。
苏曼娘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一夜之间,“佩兰会所”就成了上海滩的话题。她今天早上出门时,听见几个太太在议论:“听说了吗?林婉如那件旗袍就是在‘佩兰会所’做的,美得不得了!”“可不是嘛,我昨天也去了,那环境,那茶,那绣品——真是雅致!”“秦佩兰这次是真翻身了,从清倌人到会所老板,厉害!”
厉害?苏曼娘冷笑。一个窑姐儿,靠着男人借钱,靠着另一个窑姐儿的手艺,靠着不知哪里来的神秘投资,就敢在上海滩开什么“雅集之所”?真是笑话!
可这个笑话,现在成了真。
苏曼娘看着会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想起昨天赵文远在医院说的话:“如果这场大火真的和秦佩兰她们有关……我饶不了她们。”
可怎么证明呢?
苏曼娘深吸一口气,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王妈昨天送来的调查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珍鸽,原名不详,六年前嫁于码头苦力陈老蔫。疑与赵文远前妻珍鸽同名,但容貌、年龄皆不符。前妻珍鸽卒于六年前冬,葬于苏州。待查。
同名不同人?苏曼娘皱眉。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赵文远的前妻叫珍鸽,这个住在闸北的妇人也叫珍鸽?
而且……苏曼娘想起昨天见到珍鸽时的感觉。那个女人,虽然穿着朴素,虽然举止低调,可那种气度,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码头苦力的老婆该有的。
她一定有问题。
苏曼娘合上本子,招手叫来伙计:“结账。”
她下了楼,坐上车,对车夫说:“去苏州。”
车夫一愣:“太太,苏州?今天来回?”
“对。”苏曼娘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走。”
车子驶出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