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布伦茨郊外的训练场浸泡在初春的寒气里,昨夜的雨水在泥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刚被破格提拔为下士的海因里希·鲍尔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皮革和金属的味道钻进鼻腔。
海因里希站在十二个高低不一的士兵面前,努力挺直那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下的脊梁。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训练。
“班——组——战术配合!”海因里希刻意放慢语速,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有力,“现在开始训练!”
回应海因里希的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是”,队列中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懒散。
站在队列最后面的汉斯——一个在凡尔登打过两年仗的巴伐利亚老兵,甚至没有站起来。汉斯直接抱着他那杆保养得锃亮的毛瑟步枪,一屁股坐在了泥泞的地上,溅起的泥点沾满了他的裤腿。
“下士,”汉斯拖长了音调,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套玩意——侧翼掩护,交替前进——我们他妈在1916年就玩烂了。”
汉斯故意用了脏字,目光扫过其他士兵,看到有人露出赞同的神色,底气更足了。
“有这功夫,”汉斯拍了拍枪托,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如让弟兄们回营房多睡会儿。或者,您这位‘长官’去给我们弄点真正的咖啡来?而不是那种该死的代用品?”
海因里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海因里希能感觉到班组里战士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漠然,有看热闹的戏谑,更有汉斯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海因里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海因里希这个靠着家里分到土地、怀着对崭新德国的满腔热血才参军的农民儿子,识得的字还是这两个月突击学会的,在这些真正从血火地狱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面前,简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想用条令呵斥,想用权威压人,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来声音。海因里希想起父亲送他离家时粗糙的手和殷切的眼神,想起自家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气息。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海因里希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训练场上陷入了沉寂,只听得见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和汉斯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粗重的呼吸声。
海因里希几乎是冲进了连部,胸膛还在因为愤怒和委屈剧烈起伏着。他没注意到连政委米夏埃尔·霍夫曼正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