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漫过江心的时候,香港中环的旧茶楼里已经漾开了第一缕茶香。
林晚坐在临窗的位置,月白旗袍下摆堪堪垂到脚踝,露出一截踩着珍珠凉鞋的纤细足踝。她指尖捏着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摇着,目光却落在街对面霓虹闪烁的招牌上——那是一家新开的洋行,鎏金的字体在晨雾里晃得人眼晕。
“林小姐,这趟的货,当真要走水路?”对面的男人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近来查得严,万一……”
林晚抬眼,眼尾的红痣似淬了蜜,笑意却凉得很。她收起檀香扇,扇柄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清泠如碎玉:“水路险,陆路更险。你以为,那些盯着我们的人,是吃素的?”
男人噤声,额角渗出细汗。谁不知道,这姓林的女人看着温婉,手腕却硬得很。三年前她接手家族生意时,多少老东西明里暗里使绊子,最后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收拾了,要么滚出香港,要么彻底销声匿迹。
林晚端起面前的茶盏,碧螺春的香气漫过鼻尖。她垂眸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信。信是从苗寨寄来的,纸页上沾着淡淡的蛊花香,字迹却潦草得很,只写了一句:“诸事妥帖,盼归。”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茶盏边缘的温度烫得指腹发麻。
三年前,她带着未满周岁的许祭离开苗寨,一路南下到香港,不是为了什么家族生意,是为了躲。躲那些缠了她半生的祭祀规矩,躲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蛊术传承,更躲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林小姐?”男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晚松开指尖,笑意重新漫上眼角眉梢,却不达眼底:“按我说的做。三天后,码头见。”
她说完,起身付了茶钱,转身走出茶楼。晨雾渐渐浓了,裹挟着海腥味的风扑面而来,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糖果店时,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人,捏的是香港街头常见的舞狮模样。她想起许祭,那孩子自小在苗寨长大,没见过这些玩意儿。前几日他还拽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有很多甜的东西?”
林晚的心头软了软,推门走进糖果店。
“老板娘,要一盒水果糖。”她指着柜台里的玻璃罐,声音柔和了几分。
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着给她装了满满一盒:“小姐是买给孩子的吧?这糖甜得很,小孩子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