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坐在驾驶座旁,粗糙的双手紧紧抓着膝头,指节泛白。他侧过脸,目光掠过拖斗——秀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抱婴儿般抱着岳母李桂枝的遗体,脸颊贴在母亲已经冰凉的脸上。那件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在暮色中失去了光泽,皱巴巴地裹着她单薄的身子。
他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早上出门时,他还是个要去迎亲的新郎官,胸口别着纸红花,心里揣着对新生活的模糊期待。现在,纸红花不知掉哪儿去了,胸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铁柱,”开车的堂哥张铁牛压低声音,“这事儿闹的……你娘那边,知道了吗?”
张铁柱摇摇头。消息应该还没传回柳溪村。他想像着母亲听到这消息时的反应——王氏是个心软的人,肯定会抹眼泪,说不定还会埋怨王翠花那张惹事的嘴。至于王翠花……他脑海里闪过嫂子今早在院子里说话时那副神态,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里,他听见秀芬极低的声音,像梦呓,又像说给自己听:“娘,咱们过桥了……就快到家了……”
声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张铁柱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车到村口,天已经完全黑了。刘家庄隐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煤油灯的微光,像坟地里的鬼火。早有等在村口的人提着马灯迎上来,是老支书刘长贵和几个本家叔伯。看见车上的情景,刘长贵重重叹口气,马灯的光晃了晃,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抬下来吧。”刘长贵的声音沉沉的。
几个汉子围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秀芬怀里接过李桂枝。秀芬的手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了白。张铁柱跳下车,走到拖斗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秀芬,松手。让娘……让岳母回家。”
他的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厚茧。秀芬的手指颤了颤,却没有松开。张铁柱手上加了点力,声音放得更缓:“听话。这么多人看着,得让岳母体体面面地回去。”
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秀芬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松到一半时突然又攥紧,然后猛地放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李桂枝被抬下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女人们的啜泣声在夜色中蔓延,有个年轻媳妇忍不住哭出声:“桂枝婶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话没说完就被自家男人拽了一把。
张铁柱转身去扶秀芬下车。她的腿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