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要响,亡魂才听得见。秀芬磕得这么实在,是想让娘听见什么?
“铁柱。”刘长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丰收”牌香烟,“晚上你在这儿守着?”
张铁柱接过烟,就着刘长贵手里的火柴点了,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守。我是女婿,该守。”
“嗯。”刘长贵自己也点了一支,蹲在他旁边,“秀芬这孩子……命苦。你多照应点。”
“我知道。”
“还有铁蛋,才十四,往后……”刘长贵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
刘长贵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天色完全黑透时,吊唁的人渐渐散了。刘家庄不大,七十多户人家,沾亲带故的都来了个遍。人们说了些安慰的话,放下些鸡蛋、挂面之类的薄礼,又各自回家。最后只剩下几个至亲本家,商量着守夜的事。
按规矩,孝子孝女要守满三天三夜,不能离人。铁蛋还小,被本家一个大伯硬拉着去西屋睡了。堂屋里最后只剩下秀芬和张铁柱,还有一个远房婶子说要陪着,被秀芬婉拒了:“婶子累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有铁柱在。”
她说“铁柱”两个字时,语气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很久的夫妻。张铁柱心里动了动,没说话。
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荡起来。马灯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把树影、屋影投在土墙上,张牙舞爪的。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又渐渐平息。
堂屋里,长明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像皮影戏。供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堆积在烛台边,像凝固的眼泪。
张铁柱在秀芬旁边的草垫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秀芬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去睡会儿吧。”张铁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有些突兀,“我守着。”
秀芬摇摇头,眼睛看着灵床上盖着白布的轮廓:“我不困。”
“熬坏了身子,岳母在天之灵也不安。”
秀芬没接话。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张铁柱不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他从怀里摸出烟,想抽,看了眼灵堂,又塞回去了。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长明灯灯芯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