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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寒江》金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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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请教(1/6)

    寅正三刻,晨光未透,宫阙的轮廓在灰白天幕下沉默如巨兽。宇文戎踏出西殿的门槛,靛青深衣几乎融进未散的夜色里。他步履平稳,气息沉静,走向宣政殿方向的每一步都如同量过。四十日的绝对黑暗,剥夺了光影,却似乎赋予了他另一种感知——对空气流动、温度差异、甚至远处宫人极轻微脚步声的敏锐。这感知此刻正冰冷地运转着,将沿途宫人迅速低垂的目光、刻意放轻的呼吸,一一收纳,归类为“正常”或“需留意”。

    乾元殿外,汉白玉月台泛着清冷的光。宗亲晨省已毕,人们并未立刻散去,依照惯例在此稍作停留,候旨。低语声细碎,袍袖窸窣,这是天家亲情维系之地,亦是无声角力的开端。

    当宇文戎那抹沉静得近乎虚无的身影出现在月台边缘时,细碎的交谈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所有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冷漠的、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复杂的——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围困在中央。前些时日的“病重静养”与更早的武门罚跪,早已成为宗室圈中心照不宣的谈资。此刻见他出现,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光的苍白,身形清减,唯独那挺直的背脊与沉寂的眼眸,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嶙峋的安静。

    宇文戎恍若未觉。他在人群外围寻了处最不显眼的位置,垂眸而立,将自己化为一道安静的背景。

    然而,风总欲摧静默之木。

    裕王刘戍今日神采奕奕,正与两位年长亲王低声交谈,言笑间既显恭敬又不失皇子威仪。话题兜转,不知怎的便绕到了“藩臣本分”、“忠孝取舍”上。裕王轻轻喟叹一声,声音略微扬起,恰好能让月台上大半人听清:

    “说到恪守臣节,克己奉公,前日聆听父皇教诲,提及北境靖王近日呈递的私函,字字恳切,句句泣血,着实令我等晚辈感佩至深。”

    周遭几位亲王郡王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眼神中带上了惯常的、对边疆藩王动向的关注。

    裕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人群边缘那抹靛青,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深切敬佩与些许复杂慨叹的神情,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在诵读一段庄严的经文:

    “靖王在信中剖白心迹,言道戍守边关乃人臣本分,虽肝脑涂地不敢有辞。提及在京子弟,更是……哎,”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仿佛不忍复述,却又职责所在般,缓缓念出,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臣子戎,蒙陛下天恩,养于宫中,得沐圣化。彼既为质,当守质礼。臣为国家守边,父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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