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略略偏首,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属于“年少懵懂”的困惑与恭谨,目光依旧看着裕王,语气谦卑:“只是,殿下,臣心中偶有一惑,斗胆请教,望殿下不吝赐教。”
裕王没料到他竟是这般反应——全盘接受,甚至“感激”,而后竟要“请教”。那过分平静的态度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确定,面上仍维持着长兄的宽和:“戎弟但问无妨。”
宇文戎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清晰平稳:“方才殿下所转述的是父王呈奏于陛下御前的私函密奏。臣愚钝,依稀记得,《大梁会典》与《宫禁起居注》内仪篇皆有明训,御前密奏,非经陛下亲口谕示或明文特许宣示于外,其内容……不当于宫禁重地,尤其是乾元殿前这等象征至尊之所,随意宣之于口,更不宜于宗亲长辈齐聚之时,加以议论传扬。”
他略作停顿,抬眼望向裕王,目光澄澈如不含杂质的寒泉:“殿下今日念及兄弟之情,顾念臣年少需砥砺,特将父王忠君之要义转告于臣,臣感激涕零。然而,”他话锋几不可察地一转,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令人无法忽视的审慎,“在此乾元殿前,将陛下御览之私函要义,如此……直言无讳,是否……与宫禁慎言、尊上敬秘之规略有未协?臣见识短浅,惶恐于日后言行无状,不慎触犯类似忌讳,故冒昧求教于殿下,恳请殿下指点迷津,以安臣惶恐之心。”
话音落定,月台上陷入了一种比先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寒风拂过,卷起袍角,竟无人觉得冷,只觉心头被无形的冰碇压住。
宇文戎没有对靖王信的内容流露半分情绪,也未对自身处境发出一声哀鸣。他巧妙地将裕王架上了“规矩”的火堆!援引《会典》、《宫禁起居注》,点明“私函密奏”、“乾元殿前”、“宗亲聚集”这几个要害,再将自身姿态低至尘埃,以“请教”、为名,行的却是最凌厉的诘问:裕王殿下,您在此地、此刻,公然转述陛下私函内容,这行为本身,是否……已“与宫规未协”?
宗亲晨省后于殿前小聚,本是柔性的礼仪余韵,但涉及“御前密奏”,性质便截然不同。裕王此举,无论初衷如何,都已踏入了危险的灰色地带。
裕王的脸色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的矜贵,一丝僵硬与猝不及防的恼怒自眼底闪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宇文戎的反击会如此刁钻冷静,不涉情感,只扣规矩,直指他行为中这个无可辩驳的“疏漏”!他急于贯彻父皇意志,要在宗亲面前彻底钉死靖王的“切割”,却百密一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