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南京时,江南已是春末夏初,气候温润。船自北向南入秦淮地界,水色清透如玉,绿波轻漾,两岸杨柳低垂,轻拂水面。
偶有红楼朱阁半掩帘幕,雕栏画栋倒映在水中,岸边人家花木繁盛,香气随风,皆透着几分温柔与艳丽。
瑟若隔着船舷望去,只觉眼前处处皆景,竟有几分恍惚,这番软媚又灵秀的水乡气象,与她旧日所见的北地河山截然不同,不由得满面笑意,心中也生出真切的喜欢。
待真入南京城,更见气象不凡。街市宽阔,石板路上人来车往,坊巷幽深古雅,白墙黛瓦间偶有金碧楼宇,城门巍峨,朱漆斑驳仍见旧时风华,文庙学宫、钟鼓楼台皆古意盎然。旧日金陵盛地,浪漫与肃穆并存,越发动人心魄。
船还未靠岸,就见码头上早立了数十人,皆是祁家掌事与在地分支要员,衣饰整肃,神情恭敬,阵仗之大,引得往来客商侧目低语。
祁韫从容牵瑟若的手下船,微笑颔首,语气温淡:“何必兴师动众,耽误诸位正事。”
与众人略作寒暄后,她微微揽过瑟若,语气平和却笃定地介绍:“这是夫人。”又笑劝众人先散,改日再叙,吩咐唤车马归宅。
众人先是愣住,旋即面面相觑。他们之中不少人十分熟悉祁韫往日做派,都诧异这等冷面黑心、杀伐果决的家主,何时露过这样温柔的神情与笑意?又何时已成婚?
须知家主婚姻事关宗族荣誉与实利,女方出身尤为关键。而眼前这位衣饰素雅却气度凌人,虽戴着面纱,也可见眉目清绝,举手投足尽显从容,通身是不容轻犯的贵气,却从未有人听闻其来历,更觉诡谲莫测。
别说这群掌事了,就连瑟若都被那一句“夫人”惹得心口微跳,面上仍稳如往日殿堂上对百官时一般,淡淡展露一丝笑意,既高华又亲和,便波澜不兴地随“夫君”一同登车而去。
她一路相随,心里是满满的感动。虽说二人已自行成婚,但毕竟未曾行过正经礼制,本想此后也无名无分,只求日日能伴祁韫左右,看她一笑便好。名分于她算得了什么?祁韫为她,不也默默吞下多少作为面首的冷眼与刁难?
可祁韫连这点委屈都不舍得她受。才一到南京,就亲口当众点明她身份,往后她便是堂堂正正的家主夫人,谁也不能轻视。
对祁韫来说,这却是理所当然。怎能让殿下跟在她身侧还要受不明不白的闲言?既已掌权,自不必多解释。
手续、家中说辞、甚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