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正在灯下反复擦拭那柄惯用的长剑,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见是妲己,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温和却疲惫的笑意:“妲己姑娘,还没休息?”
“我……如何能睡得着?”妲己走进来,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颊,“姬发,明日……能不能……”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
姬发放下剑,看着她眼中的忧惧,心中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妲己,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别无选择。”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绝:“从我记事起,仿佛就一直在‘别无选择’。
大哥远在朝歌,我需刻苦习武,撑起西岐武备;父亲渐老,我需学习政务,分担国事;血疫逼近,我需奔走联盟,寻求生机。
如今,强敌压境,连杀我将士,践踏我西岐尊严……我身为少主,身为将领,若再退一步,西岐的气数,恐怕真要尽了。”
他转过身,看着妲己:“我不是不知凶险。但有些事情,比性命更重要。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宿命。”
妲己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了。
同一片夜色下,侯府最深处的院落,酒气未散,但姬昌的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那份清明中,沉淀着更深重的疲惫与决断。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史元那间小院。
“侯爷。”史元起身,礼节周到。
姬昌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微烫的茶盏,却不饮,只是汲取着那一点暖意。“史元,这些年……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史元沉默片刻:“侯爷肩负一邦兴衰,许多抉择,本就难分对错。”
“不,”姬昌摇头,目光苍凉,“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当年……我若肯听你一句劝,不执着于子嗣,不用那血法邪术,或许太姒她……”
“侯爷,”史元打断他,声音低沉,“往事已矣。王后娘娘……是心甘情愿的。她爱您,也爱西岐。”
“可姬发……”姬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因血法而生,这些年,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像太阳一样耀眼,却也看着他一次次被推向风口浪尖,身不由己。
我常常想,他本不该承受这些。是我……是我将他带到这世上的方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