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着脸颊和脖颈。污泥褪去,露出苍白却依稀能辨的清秀轮廓。她走到商人面前,没有下跪,只是挺直了那仅存的、属于将军的脊梁。
“我会算数,懂记账,识字。”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九章》能通,各地货殖差价,心中也有谱。招我,比招十个只出蛮力的划算。”
王慎之嗤笑:“一个残废,识得几个字,也敢大言不惭?”
“残废,”木兰的独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才更需要依附东主,别无二心。身强力壮者,路遇机遇或险阻,易生异心或逃散。而我,”她顿了顿,“所求不过一饭一榻,安稳活命。你若想生意稳妥,多赚几分利,不妨试试。”
王慎之沉吟片刻,挥手:“跟上吧,管仓库。若不尽心,滚回这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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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成了木兰的战场。左手执笔从歪斜到工整,她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记货品:青色是江南丝绸,黑色是闽地茶叶,白色是景德瓷器。每批货的入库时间、存放位置、预计损耗,都记在脑中那张无形的图上。
她发现运茶叶的藤筐在潮湿角落易发霉,便请示将茶叶移至二楼通风处,底下改堆耐潮的瓷器。丝绸怕虫,她找来廉价艾草铺在货架间隙。商队出发前,她按货物轻重缓急和驼队运力,列出一张装货次序单——先瓷器,次茶叶,最上是丝绸。
三个月后盘点,损耗比往年降了三成。王慎之开始让她接触账本。她很快发现采购价的蹊跷:同样产自苏杭的素绫,不同供货商报价相差近两成。她在入库时留了心。
“这里,”她指着账目对王慎之说,“每匹多付三钱银子,三十匹便是九两。若换陈记供货,同等质地每匹可省二钱半,一年采买百匹,便是二十五两。”
王慎之捻了捻胡须。他让木兰暗中比对更多货品质量与价格,重新议价。半年下来,仅采购一项便省下近百两。这个残废,果然不简单。
那么这次西行就带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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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之是个在夹缝里也能闻见钱味的商人。
哪怕在战乱年月,也能寻到商机,他的生意规模不算顶大,却有着旁人不及的门路。他有本事将江南的丝绸送进朱门高户里的老爷们,也能让北地的香料宝石落到狄人手中。货不分东西,钱不论出处,这便是他的生财之道。
木兰在他商队的仓库里,已待了大半年。
木兰平日只在货仓深处打理账目。她对市价变动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