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大着舌头:“小、小哥,还在忙啊?”不待木兰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你见过……自己会动的织机没?老汉我在英吉利国亲眼见的!不用人,一夜能织百匹布!”
木兰笔尖未停:“奇技淫巧。”
“奇技?”老陈瞪起眼,仿佛受了侮辱,“还有铁造的大鸟,能驮着人在天上飞!玻璃造的屋子,比咱们的佛塔还高!”
这次木兰抬起了头,独眼里映着跳动灯焰。
老陈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说得更起劲:“最奇的还不是这些。是他们那儿的‘理’!”他打了个酒嗝,“他们那儿,国王上头还有‘议会’,一群大臣管着国王!国王想打仗、想收税,得那群人点头才行!这叫……这叫‘君臣共治’!”
木兰笔尖一顿。
老陈没察觉,沉浸在酒后的亢奋中:“他们说,权力不能全搁一个人手里,得分着管,互相盯着,这样才不容易出昏君暴君……嗝……你说怪不怪?跟咱们这儿,全反着来!”
库房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木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此……不会乱么?”
“乱?嘿!”老陈摇头晃脑,“人家说,这才是防着大乱的道理!一个人聪明,能聪明一世?一个人圣明,能圣明百年?把规矩立在明处,比指望坐在上头的那个人永远圣明,靠谱!”
他拍了拍木兰的肩膀:“小哥,这世界大着呢!咱们觉得天经地义的理儿,在人家那儿,可能就是个……屁!”
说完,他摇摇晃晃抱起自己的货箱,嘟囔着走了,留下满室酒气和一片死寂。
木兰坐在灯下,久久未动。
自走之机,铁鸟翔空,已是奇闻。
君臣分权,以法度制衡君王……
这触及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她想起金銮殿上的衮衮诸公,想起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骨,想起沧江刺骨的寒冷和城墙上扭曲的“逆贼”画像。周而复始的王朝,你方唱罢我登场,流血的永远是百姓,背负罪名的永远是败者。
如果……如果有一种法子,能打破这个循环?
如果有一种力量,不来自某个“明君”,而来自某种更稳定、更可循的“理”?
这个念头如野火,猝然燎过她原本只想苟全性命、暗中守护的心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