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门口那块厚重、被烟熏得发黑的毛皮帘子被掀开时,里斯本港夜晚的湿冷空气跟着灌进去一小股,但立刻就被里面蒸腾的热浪和喧嚷吞没了。
埃里克先侧身进去,木兰跟在他身后,进屋嘈杂的声浪瞬间放大了几倍——粗野的大笑、酒杯的碰撞、走调的歌声,还有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
“哈!你们两个龟爬的货!”吧台旁边最宽大的一张木桌那里,一个像熊一样魁梧、留着火红色络腮胡的壮汉猛地站起来,声音像打雷,盖过了大半喧哗,“再不来,老子这桶‘奥丁之血’就要变''奥拉夫之尿''了!”是奥拉夫,“海狼号”的船长。
他这一嗓子,把附近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目光先落在埃里克身上,随即,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定在了木兰的左肩上。
那块临时捆扎的、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发硬的破布,在酒馆昏黄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布条勒进皮肉,下面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肿胀扭曲的形状和周围大片深褐色的血污,看着就让人牙酸。
酒馆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
“哟,这是怎么了?跟码头上的野狗干架了?”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水手咧嘴笑问。
“埃里克,”另一个红脸粗脖子的家伙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你身上怎么干干净净?被咱们这‘独眼’护起来了?啧,没想到啊。”
几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和嗤笑从角落里传来。
几个平日里跟木兰打过几轮牌、喝过几杯廉价麦酒、算得上脸熟的人,也半开玩笑地嚷起来:“林,被谁欺负了?说!兄弟们给你找场子去!”
木兰没理会那些嘈杂,径直走到奥拉夫那张桌子前。桌子周围挤满了“海狼号”的船员,都是些身材魁梧、眼神里带着海上漂泊者特有的粗粝和野性的汉子。他们给她让开了一点空隙。
她在桌边站定,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下腰,左手从破烂的靴筒里侧——一个不太起眼但顺手的位置——抽出了那把匕首。匕首不长,刃口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扎!
“笃!”
一声闷响。匕首穿透了桌面厚厚的木头,直没至柄,就立在奥拉夫面前的酒杯旁边,微微颤动着。
酒馆靠窗处喧闹和醉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