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死亡,是生命被拉长、扭曲、碾碎的过程。
更多的半截人出现在视野里。有的爬到一半不动了,有的还在坚持,用残存的上半身拖动自己,像被砍断的蚯蚓。
他们爬过她的脚下,爬满整个城墙,爬向她站立的每一个地方。世界变成了由残躯构成的、缓慢蠕动的地狱。
耳边传来将领焦急的声音:“监军大人!守不住了!撤吧!”
木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开城门。”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
“我率三百轻骑,从西门出,绕后夜袭敌营。”木兰转身,走向马厩,“你们守好城墙,等我信号。”
“可这是送死——”
“所以才是奇袭。”木兰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他们想不到有人敢在绝境中主动出击。”
那夜,她斩首三千,收复云州。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少年将军,用兵如神,力挽狂澜。她被推上神坛,成了英雄,成了传奇,成了镇北将军。
没人知道,从那以后,她夜夜梦魇。
梦里没有荣耀,没有欢呼,只有满地爬行的半截身躯,和那双用尽全力、只想多活一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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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又回来了。
但阿银变了。
她还在笑,桃花眼弯成月牙,但笑容里多了某种诡异的东西。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像雾气般散开。从雾气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细长的手指,轻轻缠绕上木兰的手臂、脖颈、脸颊。
触感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放下将军身份。”阿银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魅惑的、甜腻的质感,“与我隐居,可好?”
她的手抚过木兰的脸颊。
“你不会沦落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更多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没有脸,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一团团凝聚的黑暗。它们围着木兰旋转,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
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
木兰紧闭眼睛。
不想看。不敢看。
但闭上眼睛,黑暗并没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