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放下竹筷,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赵衡身上,深不见底。
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冲击,远未结束。
昨夜,是翻手为云的雷霆手段,将三个活生生的杀手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他面前的冷酷。
今晨,又是覆手为雨的精妙厨艺,用一锅凡俗的猪肉,就轻易驱散了他心中一夜未散的阴霾与寒意。
一个能轻易覆灭百人山寨的匪首,却对炒菜的火候和糖色的毫厘变化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物,若只龟缩在山里当个贼,未免也太可笑了。
院子里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钱德海还抱着那锅红烧肉,像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他先是伸出胖乎乎的指头,小心翼翼地蘸了点锅边凝固的汤汁,放进嘴里咂了咂,脸上瞬间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随即又把脸凑到锅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那股肉香、焦糖香混杂的霸道气味涌入鼻腔,让他浑身的肥肉都舒坦地颤了颤。
他这辈子,从十四岁进后厨当学徒,到如今执掌青阳镇第一酒楼,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打了几十年交道。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锅肉,给彻彻底底地颠覆了。
钱德海的心里,此刻正有一场天人交战。
一个念头,像春日里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要是……要是能把这位赵东家请来福满楼当大厨……
哪怕只是当个顾问,每月来指点一二,那福满楼的生意,何止是称霸青阳镇?怕是整个青州府,都得有福满楼一席之地!
这道红烧肉,只是冰山一角。天知道这个赵东家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这般惊世骇俗的菜式!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自己苦笑着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人家是赵记卤味的东家,是能随手拿出“糖霜”这种奇货的神秘商人,他已经不是那个当初在青阳镇摆摊卖獾子肉的泥腿子了,现在更是能与自家少东家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屈尊来福满楼当一个厨子?
自己真是被这锅肉给香糊涂了。
与钱德海满脑子的佳肴美味不同,沈知微的思绪,早已从那块肉的滋味上,飘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他不是厨子,他是商人。
一块肉再好吃,于他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