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朝堂上的议题,依旧是老生常谈——韩佑丞相力推的“清丈田亩、按实纳税”新政受阻。
龙椅之上,楚瑜冕旒微垂,神色端凝,仿佛在认真聆听底下又一轮愈演愈烈的“君子之辩”。
实则,她早已神游天外:朝会后那碟新制的桂花酥,约莫已搁在暖阁里了。
一派是以韩佑为首的“新政派”,几乎皆年轻面孔,个个像打了鸡血,言辞锋利,数据详实,语速快得能让老臣们耳鸣。
楚瑜不得不佩服丞相手下第一嘴炮干将——御史王赟,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生生把枯燥的税政条文,说得如一篇气势磅礴的檄文,核心直白而犀利:诸公,该缴的税赋,一两,也休想短少。
与之对垒的,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牌世家代表。他们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地痛陈新政之弊——“动摇国本!”“与民争利!”“此乃苛政复起,亡国之兆啊!”
老尚书说到激愤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旁边同僚的脸上。那颤巍巍的控诉声中,仿佛能听见他们家中世代相传的田契地册,正发出无声的哀鸣。
楚瑜单手支颐,甚觉无趣,王尚书翻来覆去仍是那些个陈词,毫无新意。
她视线逐渐偏移,嗯,韩佑今天这身新朝服倒是格外合身,衬得器宇轩昂……连与人舌战时,都添了几分清贵威仪。
许是王赟言辞过于激烈,比划时手臂险些扫到老尚书的鼻尖。王尚书顿时火冒三丈,暗骂后生无状。
随即王尚书又倚老卖老,竟故意以肘暗撞前排立着的韩佑。
朝堂气氛骤然升温,眼看双方就要从“唇枪舌剑”滑向“肢体相争”。
楚瑜终于抬了抬手,正殿霎时寂然。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稳稳落在那袭绯袍之上,声音清晰笃定,如金石掷地:“新政关乎国运,势在必行。具体推行事宜,朕,全权委予丞相定夺。诸卿,不必再议!”
“陛下——!”几位老臣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由红转紫。
“朕意已决!若有蓄意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朕不姑息!”楚瑜高声似重锤,敲定了乾坤。
韩佑从容出列,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如常:“臣,领旨谢恩。”
楚瑜高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珠遮掩下的眉眼,悄然弯起一抹浅笑。
她便是要这般,明目张胆地偏心于他。
纵他在朝堂之上,步履生风,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