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坏事的人总是勤奋的,李寒筝熬了一锅很苦的药,什么药材苦就往里面加什么,最终的成品是黑糊糊的一大锅,稍微闻上一下就觉得被苦味进攻了。
隧道里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李寒筝穿着斗篷,并不十分冷,提着食盒揣着一颗照明珠慢慢悠悠地晃出了隧道。
寒潭虽寒,水中却没有结冰,反倒是空旷深广的石洞里结了厚厚的冰,只有微弱的几颗照明珠,冰层反射着光,像是个淡蓝色的冰雪世界。
然而当视线移向中间的潭水时,便再也难以移开眼。这样的冰雪世界,竟然生长着白色的莲花,莲花与荷叶密密挨挨地挤满了整潭池水,浑只翠绿清白,像是雪落深山。
密挤的莲花与荷叶中间掩着一条木质栈道,李寒筝走上去,木板咚咚轻响,然而走到栈道的尽头,她仍是没有看见段梧声。
而后她蹲下来看向水面之下,光亮只能照见六尺深的地方,明与暗模糊的交界之处有一个石刻浮雕莲台,段梧声就躺在上面,面颊苍白如冰,鬓发双眉却又乌黑如鸦,两厢浓烈的对比迎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如同滔天雪浪撞上冷硬礁石,碎成满天雪沫。
此时他安静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垂下,像是睡着了。
荷叶与莲花也不愿意打扰,为他留了一个清静的所在,他身上的白衣随着水波轻盈地散开,也像是一朵莲花。
李寒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冰天雪地的所在,不说话不动的时候,寂静得时间都像被冻结住。
过了会,李寒筝才注意到,段梧声的四肢上都扣着沉重漆黑的锁链,锁链上镌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时不时地流动着金光,像是一路共鸣入他的心跳。
潭水泛着清幽幽的冷光,李寒筝趴下身,小声道:“阿梧。”
她没指望段梧声能够听见,但是段梧声睁开了眼。
他的鼻梁高而挺,眼窝深,轮廓深刻,皮薄覆骨,是个冷漠且锋利的长相,望之难以接近,那一双眼尾向下的眼睛却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份锋利,他惯来笑,虽然笑意只是虚虚浮着,但到底囫囵装出个温和。
此时他没笑,便肃杀出一份冷,像是冰原上狂风呼啸。
李寒筝歪了点头:“阿梧。”
段梧声闭了下眼,很快就睁开,再睁开时已经是惯常的温和。
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响和水声之后,他从水面冒出来,水珠顺着他的黑发一滴一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