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它像一种无形的、黏稠的幽灵,顽固地盘踞在那不勒斯王宫的空气中,渗入华丽的挂毯,钻进冰冷的石缝,甚至污染了清晨从海港吹来的、本该带着咸湿气息的风。
莫寒伯爵府邸的那场夜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座古老宫殿的躯体上,留下了一个狰狞而滚烫的伤疤。
死亡,不再是遥远的、属于国王一个人的悲剧。它变得具体,变得触手可及。它化作骑士团驻地里那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冰冷尸体,也化作贵族派系中那些终日惶惶、如惊弓之鸟的眼神。
那不勒斯王宫,已经彻底分裂。
以骑士团驻地为中心的“白色王国”,与以李斯特公爵府邸为核心的“黑色公国”,在这座宫殿之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敌意的对峙。双方的武装力量在各自的领地内频繁调动,巡逻的卫队在无形的边界线上相互怒视,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规模的、足以将整个王宫染成红色的血腥内战,已是箭在弦上。
人们在等待,等待着下一次剑与盾的碰撞,等待着某一方按捺不住怒火,打响那决定王国命运的第一枪。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打破这片死寂的,不是战争的号角,而是一声轻柔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叹息。
叹息,来自公主鞠婧祎。
在冲突发生后的第三天,这位自先王葬礼后便再次陷入“病危”,拒绝接见任何人的公主殿下,突然传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口谕。
她要召开一场小型的朝会。
地点,不在威严的议事大厅,而在她寝宫外那间小小的、终日弥漫着草药香气的会客厅里。
- 参与者,也并非所有贵族,只有几位在先王时期便德高望重、如今在两大派系斗争中勉力维持中立的老臣,以及……那位在议会冲突中扮演了“调停者”角色的侯爵,黄婷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位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当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怀着满腹的疑虑与不安,走进那间充满了柔和光线与草药气息的会客厅时,他们看到了一副让他们心头同时涌上怜悯与失望的景象。
公主鞠婧祎,就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天鹅绒软垫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