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瑞怔住,旋即眼眶泛红,重重抱拳:“团总,周某读过圣贤书,知道‘临难毋苟免’!”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砚之也没有再劝。
暮色四合时,雪停了。
三清观坐落在东罗城水门旁,前殿供着玉清元始天尊,香火不旺,后院却藏着连通城外涵洞的暗渠。当年闯王破关,李过所部便是从这里潜入。百六十年过去,暗渠淤塞大半,但余下的一段,足以藏几十条汉子。
沈砚之到的时候,各哨哨长已聚齐。火光照着一张张黧黑的脸,有民团的练总,有新军退伍的排长,有开杂货铺的店东,还有两个剃度僧人——师弟觉明、觉净,原是五台山武僧,游方至此,被沈砚之留在身边教习刀法。众人见他进来,不约而同起身,铁甲与刀镡轻撞,细碎而沉实。
“都坐。”沈砚之解开氅衣,露出里面半旧的灰棉战袄,并无片甲,“聂汝清今日戒严,说明上头已对他起疑。再不动,便是瓮中捉鳖。”
练总刘大棒槌一拍大腿,压着嗓子骂:“他娘的,早该动手!弟兄们这大半个月装香客、扮货郎,腿都快蹲麻了!”
“你麻,敌人也麻。”接话的是退伍排长陈德彪,保定速成学堂出身,因顶撞上官被遣散,程振邦特意荐给沈砚之,“依我看,聂汝清越是戒严,越证明他手里没底。毅军老兵油子多,真肯替朝廷卖命的,十成里不到三成。”
觉净和尚捻着念珠,不紧不慢道:“贫僧这几日在西关化缘,见守门兵丁对出城百姓盘查甚严,对进城者反倒松懈。可否反其道而行,先遣一支人马扮作菜贩、柴农混入城中,内应外合?”
沈砚之铺开舆图,手指点在西罗城:“觉净师父所言,正合我意。但内应不在西罗城。”
众人目光随他指尖移向城北——那里是八旗营房旧址,如今驻着山海关巡警总局。
“巡警总局总办赵鹤龄,是袁世凯小站练兵时的旧人。”沈砚之声音平静,“袁宫保罢官回籍,赵鹤龄便被明升暗贬,发落到这关城养老。他手下两百巡警,快枪不过五十杆,但个个熟悉街巷。”
刘大棒槌挠头:“团总要策反赵鹤龄?那老小子滑不溜手,上月还主动给咱们送过拜帖,可等咱们的人登门,他又装病不见。”
“不是策反,是借道。”沈砚之将烛台挪近,火光将舆图照得半明半暗,“总攻发起后,赵鹤龄若闭门自守,咱们就绕过巡警总局,直取北门;他若敢开一枪……”
他顿了顿,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