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尼玛旺堆起身,去给舅舅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用藏语简单说明了情况,请舅舅来主持后事。挂断电话后,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沈翊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并肩站着。
晨光中,尼玛旺堆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硬,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沈翊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咽了回去。
“舅舅说,他中午前到。”尼玛旺堆开口,声音依然沙哑,“按照传统,遗体要在家停放三天。”
沈翊点点头。他不懂这些习俗,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只有陪伴。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曾经充满生气的家被一种肃穆的寂静笼罩。
舅舅来了,还带来几位寺庙的僧人。他们为米玛阿姨整理了遗容,她的身体被摆成婴儿在母体中蜷缩的姿势,用洁白的哈达仔细包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如此,离开时亦是如此,这是一个完整的轮回。
德吉次仁在为母亲换衣服时发现,老人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最后一身衣裳,那是一件颜色已经不再鲜艳、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藏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德吉次仁认出,那是外婆留给妈妈的嫁妆。
“她早就知道了。”德吉次仁低声对沈翊说,眼泪终于滑落,“她什么都知道。”
沈翊心里一酸。他想起米玛阿姨最近总是长时间地抚摸那只猫,总是仔细擦拭每一盏燃灯,总是用那种深重的、仿佛要把一切都刻进记忆的眼神看着孩子们。
原来,那是在告别。
第一天在喇嘛和僧人的诵经声中度过。低沉的喉音、清脆的法器、规律的鼓点,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具有奇异安抚力量的场域。沈翊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庄严,那不是悲伤的宣泄,而是对生命的礼赞,对灵魂的护送。
尼玛旺堆和德吉次仁一直跪在母亲身边,跟着念诵,添灯油,更换净水。他们的脸上没有崩溃的痕迹,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进了这些延续了千百年的仪式中。
只有那只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绕着佛堂门口打转,发出困惑的喵呜声,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温柔抚摸它、给它留食物的人类,今天不再回应它的呼唤。
夜深了,诵经声暂歇。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