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俄而雨骤,绿色的天河倾倒,密密匝匝点在树间,淌过听雨庐的脚边,又蜿蜒落入小池。
姜令披发站在庐中,隔着窗,雨簌簌打芭蕉,雨噼啪拍地,雨咕咚入池,嘈杂而烦心。
“真是乱下一通。”姜令说,“现在是什么时辰?”
石青:“申时三刻。”
“原来还不算晚。”姜令若有所思,“我以为很晚了。”
毕竟一觉醒来,天都黑得不成样子了。
姜令望雨道:“这天倒很合适睡觉,可惜我醒来,就再睡不着了。你可知为何?”
石青语无波澜:“为何?”
姜令摸了摸下巴:“方才,房中有异响,我被吵醒后,定睛一看,居然有刺客。”
石青即色变,不待她有所动作,姜令说,“还好我身手敏捷,躲过一劫。”
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石青便不动了,等着姜令补充。
果然,姜令转过脸对她道,“哪有这样置客的?”
偌大的王府,那么多小院,非得往主人房里塞。她竟不知道,靖王府只有这院子里能待人。
客人也没有个客人的样子。醒来时,鬼压床似的,可不就是刺客。可怕得很。
石青抿了唇,脸上微动:“属下自去领罚。”
“那倒不必。”其实不怪石青,只能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姜令离开窗边,石青仍伫立原地:“属下这就另寻院子置客。”
“也别折腾了。”姜令叹气,“就像死人习惯睡在棺材里,我也习惯了。”
这比方颇有些骇人,石青默而不语,姜令无所觉般,又从连廊慢悠悠地飘回房。
房门口的人原攥着门,只见乌发和半只雪白的手。他听到脚步声,即微微偏头,露出半张无瑕的脸庞。
廊侧的椿树、桃树映照在他脸上,泛出浅浅青白光晕,雨声连连,剪不断的哀哀愁绪。
姜令目不斜视,表情淡淡,径直往连廊深处去。
拐过一个角,就是此院的食阁。府中常常只有赵意宁和姜令两位主人,二人口味又大相径庭,除节日外,都是各自分开饮食。
姜令匀速前进,身后却没有动静,她回过头,发现闻人朔仍站在原地,便奇道:“有家不回,现下饭也不吃,要闹哪样?”
闻人朔于是动身,姜令往前走了几步,忽听他附在身后道:“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