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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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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风雪夜归人(1/21)

    承天皇太后帐殿的夜,深得仿佛能拧出墨汁。巨大的琉璃灯树从殿顶垂落,数百盏灯火在剔透的琉璃盏中静静燃烧,投下无数道交错重叠、光怪陆离的影子,将殿内每一寸空间都割裂成明暗不定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沉郁的气息,混合着陈年木料与墨锭的味道,庄严,压抑。

    九重月白色的轻纱帷幔自殿顶垂落,在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帷幔之后,御案之旁,萧太后端坐如玉塑,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搁在紫檀木的案面上,食指的指尖,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力度,一下,一下,轻叩着光滑的木面。“笃、笃、笃……”声音不大,在过分安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御案之前,数丈之外,耶律皓南正以标准的臣子礼,深深跪伏于冰冷的金砖地面。

    他身上的玄色国师官袍,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一路风尘的狼狈。袍角与下摆处,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板结成块的戈壁泥浆与沙砾。更有几处不明显的破损,边缘毛糙,像是被利器或荆棘勾划所致。

    当他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肩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时,左肩后侧的官袍衣料下,一道新愈不久的伤疤边缘,在粗糙衣料的摩擦下,传来一阵阵隐隐的、持续不断的刺痛与麻痒。那是两个多月前,在西夏边境的戈壁滩上,被“铁鹞子”精锐的淬毒弩箭贯穿所留下的。箭头带着西夏特有的“黑水腐筋毒”,虽经随行医官与他自身内力拼力逼出、清理,但长达数月的亡命奔逃、缺医少药、时刻紧绷,根本无法好好将养。伤口表面愈合了,内里的经络与肌理却未能完全复原,留下了这难缠的隐患。此刻稍一用力,便是针刺般的提醒。

    自暮春时节领命离京,护送兴平公主前往西夏和亲,至今日仲秋夜深归来,其间经历了西夏宫廷的诡谲风波、贺兰山祭坛的生死搏杀、戈壁大漠中无休无止的追截围堵……时间竟已过去五个月有余,五个月的亡命奔波,五个月的刀头舔血,五个月的殚精竭虑。

    御案之后,辽主耶律宗真并未急于让他起身。年轻的帝王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一份摊开的奏章上缓缓移动。奏章的内容,耶律皓南即使不看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南院那些对他这个“北汉遗脉”出身的国师早就心怀不满的臣子,趁他不在京中,弹劾他“擅权自专”、“边衅频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朱笔在某个词句上顿了顿,耶律宗真这才抬起眼,目光越过御案,沉静地、却带着帝王天然威压地落在耶律皓南低伏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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