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夜色未褪,星月隐匿,唯有宫灯在料峭晨风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映照着鱼贯步入大明宫的朱紫公卿。刘皓南身着浅绯色官服,腰悬银鱼袋,头戴一梁进贤冠,跪坐在中后排靠近殿门处的武官序列中。他面色沉静,内息却于经脉中缓缓流转。上元夜在承天门下与大魔赫连铁硬撼所受的暗伤仍旧隐隐牵痛。他眼观鼻,鼻观心,将昨日府中因勃律与那大食王子穆罕默德而起的纷扰暂且压下,但对今日朝会,他心中警铃已响。
卯时正,钟鼓声破晓,殿门訇然中开。百官敛容,趋步入殿,各依品阶跪坐。大殿深邃,御座高远,皇帝李治端坐于上,面色略显苍白,偶有轻咳。其侧后方,一道珠帘静静垂落,天后武氏的身影在其后朦胧端坐。香炉青烟袅袅,气氛凝重。
山呼礼拜,依例奏对。起初皆是春耕祥瑞、边镇寻常军报。刘皓南心神稍定。
然而,当议题转向清查上元夜火情及灯会善后时,殿中那脆弱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率先发难的是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这位虎将因连日夜巡、部下疲惫而积郁满腔怒火,此刻跪坐在武官前列,声如洪钟,无需出列,手中象牙笏板已直指对面文官队列中的礼部方向,吼道:“陛下,天后!臣有本奏!上元灯会,礼部好大喜功,强设三座擎天灯山,致令全城火烛无数,隐患四伏!臣麾下儿郎三昼夜不得休憩,巡防倍增,靴履磨穿!更有数人救火负伤!此皆因礼部贪功冒进所致!额外粮饷、损耗、抚恤,礼部须给个交代!这差事,得加钱!”
礼部侍郎武承嗣立刻在文官队列中直身,玉笏一扬,尖声道:“程大将军此言谬矣!营造灯山乃奉旨彰显盛世,何来‘贪功冒进’?金吾卫护卫京畿乃分内之责!至于钱粮,大食王子穆罕默德殿下慷慨捐赠,款项早已拨付。倒是金吾卫,疏于防范,致生火情,善后之资,理应从尔等公廨钱中支取!”
“放屁!” 程务挺大怒,笏板几乎戳到武承嗣方向,“若非那些掺了石脂水的鬼毛竹混入,岂会一点就着?此乃刑部稽查不严,大理寺办案无能!” 他调转矛头,指向刑部尚书裴炎和大理寺卿张文瓘。
裴炎跪坐笔直,紫檀木笏板在茵席上不轻不重一顿,沉声道:“程大将军慎言!毛竹入城查验,自有章程。刑部与大理寺,掌天下刑名,案发后缉凶审讯乃我等之责。然物资转运,关卡盘查,乃兵部所辖!李尚书,你兵部下辖诸门守军、巡城司,可曾尽责?” 他将“球”踢给兵部尚书李敬玄。
李敬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