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什么拽,不就是攀上关师傅了……”
“人家攀上也是本事,你攀一个我看看?”
“他走了也好,咱们也有机会了……”
“关师傅那脾气,你跪门口求一个月也不见得搭理你……”
“那也未必,以前是有贾梗占着,他不好另收……”
棒梗把毛巾搭回肩上,转身往回走。
宿舍门虚掩着,里头的话声顿了一下,又续上了,压低了几分。
他推门进去。
没人再问他什么。
他铺好褥子,脱了棉袄躺下,面朝墙壁。
身后窸窸窣窣一阵,炉子添了煤,说话声渐渐稀了。
他没睡着。
窗外有风,把糊窗的报纸吹得呼哒呼哒响。
他想起刚跟关师傅那会儿,有多少人眼红,他没数过。
只记得有一回在车场修车,蹲了一下午,站起来时腿麻了,扶着车帮子缓神。
回头一看,车场栅栏外头站着七八个人,也不知站了多久,见他回头,又四散走了。
后来有人托他递话,想请关师傅喝酒,他没应。
那人骂他吃独食,骂得很难听。
他把那些话咽下去了,没跟关师傅提过一字半句。
可关师傅什么不知道呢。
棒梗在农场待了两天。
第一天到场部办回城证明。
大队长姓周,是关师傅的老酒友,听说棒梗要回北京进厂,二话没说把章盖了。
“关师傅的徒弟,差不了。”他把证明递过来,“回去好好干,别给咱嫩江丢人。”
第二天一早,棒梗收拾好行李,去车场给关师傅道别。
关师傅正蹲在那台老解放边上,手里拿着把扳手,不知在拧什么。
棒梗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关师傅没回头。
“走了?”
“嗯。下午的车。”
关师傅“嗯”了一声,继续拧那颗螺丝。
棒梗把肩上那个铺盖卷儿往上掂了掂。
“师傅,我过年给您写信。”
关师傅没应。
棒梗转身,往车场门口走。
他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关师傅闷闷的声音。
“把驾驶本揣好,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