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夫竟是塔克,前不久在众目睽睽之下炒掉阿尔卡米的那个塔克。
“须弥真小啊,我还以为那一别后再见不到你了呢。”他感慨,“你这是要去须弥城?也巧,其余的船都没人在,那就由我来载你吧。”
塔克的神情十分自然,仿佛两人只寻常偶遇,洲禾下意识踏上船,却满腹疑惑。
“你说回去继承家业,指的就是这个?”
眼瞅着塔克熟练地撑杆划桨,连随手递过去的行李都被安置妥当,洲禾不由问出了声。
塔克轻啧一声,回得不情不愿:“算是吧,我家里在须弥做水上的营生,须弥城和奥摩斯港都有几家专买鱼鲜的店铺。”
塔克许久以前就对自己身上的沙漠血统深有认知,彼时对长辈千辛万苦走出沙漠,到头来满足于做渔商一事甚为不解。他总觉家中生意无趣得很,成年后生出股外出闯堂的豪气,誓要独身干出一番与家里截然不同的大事业。
谁承想呢,创业方一开始便落到了阿尔卡米手上。起先塔克还能捏着鼻子打工,想着合同解除又是一条好汉,结果叫洲禾的无心之举引出了他积压已久的懊恼,反而就此回家认了错,就为了拿钱把阿尔卡米那混球给炒掉。
挨了一通长辈的训斥与兄弟姊妹的奚落,塔克方被指使着继续为家业兴旺添砖加瓦,可他平素又眼高手低,不似其余兄弟姊妹一般有出彩的能力傍身,长辈便连个店铺也不允他接受,直叫他从最基本的撑船做起,先熟悉雨林各处山谷的水域再说。
洲禾听塔克倒豆子一般抱怨着,噼里啪啦将家里的事同在此撑船的缘由都倒了个一干二净,幸而塔克撑船的手艺意外的不错,既稳且快,清爽的流风屡屡掠过,洲禾晕船的毛病似乎不治而愈,他一时间也没觉出哪里不对,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小船离开码头,奥摩斯港北岸倏然模糊成一道似有若无的线条,洲禾才回过神来,记起他还未问过这一程价钱如何。
说来好笑,正卖力摇桨的船夫本人竟也忘了这事,乍一听问沉吟起来,连施劲的臂膀都缓了力。
“噢!好悬忘了我撑船是要收钱的,”塔克思索了一下,“你与我也算得上朋友了,便随你的意,看着给吧,不给也行。”
他倒是爽朗大度,可洲禾哪里好意思占他的便宜,尤其是在听塔克讲过家事后:“还是要给的,你不是说每次两手空空回家,都要遭兄弟姊妹们的嘲笑?”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