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皮放下听筒,人还定在床边,王寡妇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婶子刚醒了,嘴里一直喊你名字。”
快了,就快了。
他对自己说,也像对着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人说。
娘的命吊住了,这就是定心丸,别的,再大的窟窿,都能想法子补。
“叮铃铃——”
电话又响起来,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陈三皮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接起:“喂?”
“陈三皮?”
那头是个男声,粤语口音黏糊糊的,有点刻意拿腔调的意思。
“哪位?”
“这个不重要,”对方笑了笑,“我就问一句,周先生给你的药,用落去了冇?”
陈三皮脊背微微挺直了些:“你到底是谁?”
“我系哪个,真不重要,”对方慢悠悠的,“重要的系,你想不想知道,你阿妈的药,究竟系怎么来的?”
陈三皮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电话线。
对方也不急。
过了大概有七八秒,陈三皮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周先生给你的药,系从罗瘸子手上抢过来嘅。”
对方语速平缓,却像扔了个小炮仗。
“本来,罗瘸子要用批药同你换货,系周先生半路截胡。”
截胡?
陈三皮脑子嗡了一下。
这跟周先生说的版本完全反了。
周先生讲,罗瘸子根本就没打算给药,样品都是假的,可现在电话里这人却说药是真的,是周先生硬抢来的。
到底谁才是真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看不过眼,”对方语气里掺进一点不易察觉的厌弃,“周先生做事太绝,不留后路,陈三皮,你同他合作,小心最后被他卖咗,仲要帮他数钱。”
陈三皮听着粤语口音,有点头疼,大部分是连蒙带猜,好在对方说的慢。
“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晚上,不去见辉哥,”对方说,“直接拎住批货走,离开穗州,罗瘸子嗰边,我帮你搞掂。”
陈三皮低笑了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对方不以为意,“但你要捻清楚,周先生为什么要你明天晚上才交易?为什么要多拖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