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吉普车在国道上跑了不到一个钟头,天色就从灰蓝变成了墨黑。
路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前面那一小片黑暗,光柱里蚊虫飞舞,撞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
刀疤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翠花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大黄,大黄的脑袋搁在她胳膊上,偶尔动动耳朵。
后座堆着几个方便带,里头塞着换洗衣服和几包饼干,是临走时刘老栓硬塞的。
“前面右转,”刘翠花忽然开口。
刀疤李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况更差了,坑坑洼洼的,车身颠得厉害,大黄被颠醒了,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快了,”刘翠花说,“过了那个坡就是。”
刀疤李没说话,脚下又加了点油。
车子爬上一个缓坡,远处出现几点灯光,昏黄昏黄的。
青石镇卫生所院门口那盏白炽灯还亮着。
刀疤李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刘翠花抱着大黄跳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院里走,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诊室那扇窗户透出一点光。
刀疤李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重了些。
“咚咚咚。”
里头这才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慢,吧嗒吧嗒的,越来越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周大夫站在门里,披着件旧外套,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那双眼睛已经瞪起来了。
“我耳朵没聋,敲这么大声做什么。”
刀疤李站在门口,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咧开了。
就是这个味。
他想起上次在诊室里,周大夫骂那两个警察的样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把黑脸警察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当时就想,这女人,**带劲。
现在他又被骂了,不但没恼,反而觉得亲切。
“周大夫,”他说,“是我。”
周大夫眯着眼,借着门口的灯光看清了他脸上那道疤,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你?”
“嗯,是我。”
“你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