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钢结构的第一个构件在清晨六点起吊。
天刚蒙蒙亮,工地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把厂房照得如同白昼。林溪站在指挥台——临时搭建的一个三米高平台——手里拿着对讲机。他今天穿着亮黄色的安全马甲,安全帽系得很紧,下巴的扣带勒得有点疼,但这种束缚感让他保持清醒。
对讲机里传来吊车司机老刘的声音:“林工,一号构件准备完毕,请求起吊。”
林溪抬头。那根H型钢梁长十八米,重四吨,已经用吊带和平衡梁固定好。在晨曦中,它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鲸,即将被唤醒。
“检查吊点。”林溪说。
“检查完毕。”
“检查周围障碍。”
“检查完毕。”
林溪深吸一口气:“起吊。”
对讲机里传来液压系统的嗡鸣声。吊臂缓缓抬起,钢梁离开地面。速度很慢,慢得能看见每一寸上升的过程。工人们屏息凝神,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在空中移动。
这是整个改造工程最危险的环节。厂房原有的木结构屋顶已经拆除,只剩下四周的承重墙。新的钢屋架要在这些老墙上生根,与旧结构咬合。错一厘米,都可能引发连锁破坏。
钢梁上升到预定高度,开始水平移动。吊臂缓缓旋转,钢梁在二十米高空划出一道弧线。林溪的对讲机贴在耳边,手心全是汗。
“停。”他说。
钢梁停住,悬在安装位置上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但还不够完美。
“向北微调五公分。”
吊车司机照做。钢梁再次移动,这次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
就在这时,林溪的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顾怀瑾”。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把对讲机换到左手:“顾总。”
“进行到哪一步了?”顾怀瑾的声音平稳,背景音很安静。
“一号构件就位,准备对接。”
“让我看看。”
林溪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现场,打开视频通话。镜头里,巨大的钢梁悬在晨光中,下面是老厂房斑驳的红砖墙。
顾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角度没问题。但西侧的固定点,看见了吗?”
林溪移动镜头。在西侧承重墙上,预埋的钢件已经露出——那是提前浇筑在墙体内的连接件。
“看见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