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在车窗上,像扯不断的线。
楼明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一下下叩着车窗玻璃,发出沉闷的轻响。小王开着警车,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将窗外的雨幕割成碎玉。车窗外的镇江城,浸在墨色的夜里,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揉得模糊,像是谁打翻了砚台,晕染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楼队,和平小区就在前面了。”小王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导航,“那小区挺老的,没电梯,住的大多是老人。”楼明之“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流,像是谁在无声地流泪。他想起那个穿白裙的女人,想起她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句“下一个,很快就要来了”。心口的青铜令牌,像是被火烫过,隔着衬衫,灼得他皮肉发紧。
警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湿漉漉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巷子深处,就是和平小区。小区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老大爷正缩在里面,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麻烦开下门。”小王摇下车窗,亮出警官证。老大爷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看证,又看了看车里的两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拉开了铁门。“这么大雨,还来办案啊?”老大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镇江口音,透着一股子亲切感。“嗯,有点事。”楼明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小区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树下的长椅上,积满了水。
目标住在三栋二单元四楼,门牌上写着“周素珍”。
小王拿着手机,对照着刚查到的信息,低声说道:“周素珍,女,五十八岁,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幸存者之一。灭门案后,她就搬到了这里,一直独居,靠给人缝补衣服为生。”楼明之点点头,脚步放得很轻。两人踩着积水,走进单元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墙壁上满是涂鸦和小广告,角落里堆着杂物,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楼梯的扶手生了锈,摸上去黏腻腻的。楼明之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一声吱呀的**,像是不堪重负。小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晃动,照亮了楼梯上的青苔。
四楼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就是周素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