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蘸墨,用工楷一笔一划地写:
“浩然谨启:今蒙圣恩,忝列鼎甲,不敢忘同乡之谊。谨定于明日,于积水潭畔‘听雨轩’设薄宴,恭请溪亭兄台驾临。浩然顿首。”
写完何溪亭的,又写周永的、李伯安的……每张请帖都亲手书写,称呼都按当年交情,或称世兄。
顺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请帖,连夜送去。
福贵则去积水潭定酒楼,听雨轩是临湖的酒肆,夏日有荷,秋日有月,文人雅士多爱在此聚会。
安排妥当,秦浩然才觉疲惫。
当年在楚贤书院,几人夜谈经史,昼练文章。
都是才俊,却命运各异。
科举这条路,太窄了。能走过来的,十不存一。
次日,秦浩然提前下值,翰林院规矩,若无紧急公务,可申时初散值。
回官廨换了常服,月白色直裰,青丝绦,乌纱巾。
虽已是从六品官身,但今日宴请同乡,不宜穿官服,显得生分。
福贵备好马车,主仆二人往积水潭去。
初夏日的积水潭,湖水澄碧,岸边垂柳盛绿。
听雨轩是座二层小楼,临水而建。
秦浩然到时,酒楼掌柜已在门前等候:“秦修撰,雅间已备好,在二楼‘观澜阁’,临湖最敞亮的一间。”
“有劳。”秦浩然颔首。
观澜阁内,陈设雅致。正中一张大圆桌,可坐十人。
靠窗设琴案、棋枰。墙上挂着字画。
窗外,远处有画舫悠悠,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申时二刻,客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何溪亭,见到秦浩然,他疾步上前,拱手:“浩然…不,秦修撰…”
“溪亭兄!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称呼?还是叫浩然。”
何溪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叫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秦浩然是状元,是翰林院修撰,他不过是个落第举子。这声“浩然”,太重了。
接着是周永、李伯安、周允明、郑思问。
他们一一向秦浩然行礼,口称秦修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