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容这位表哥,梁怀聿一直觉得他是个怪人。
比方说,在该争夺家产的年纪,他选择不参与那些纷争,自动放弃,归隐山野。
梁怀聿觉得自己更怪。
十八岁后的毕业旅行,他竟然选择和文容一起下乡,一脚踏入地图上某个需要辗转多次才能抵达、被群山褶皱隐藏的村落。
此刻他站在一块不够平坦的石块上。
昨天下过雨,没有修路的乡村一片泥泞,梁怀聿低头看着鞋尖,检查没有染上脏污。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脏了一圈。
这时小孩子们被村长领着出来了,他们噼里啪啦地踩过泥水跑来,梁怀聿垂下视线,一双双黑乎乎的脚底板,就这么光脚踩在地上。
文容温柔地向这群孩子们发放新衣和书本。他一边摸他们的头,一边向他们问好:“小朋友你好啊,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这些小孩子呢,很少有能说会道的,个个都像小哑巴,涨红了脸,很久才憋出一句“谢谢哥哥”。
这时,角落里挪过来一个真正的小哑巴,一声不吭,整个人灰扑扑的,像蒙了灰尘的水晶球。
梁怀聿看过去,她很瘦,非常瘦小,不是那种纤细的瘦,宛如被掏空了迷米袋,那样不同寻常的瘦小。
他瞬间想起曾经见过的一只瘦骨嶙峋的幼猫,能透过皮肤看见骨头的形状。小女孩就像这只猫。
文容一点儿也不嫌弃,一如既往地摸摸她脑袋:“小妹妹,要好好读书哦,这里有新衣服,还有童话书,要认真看哦。”
小妹妹不说话,文容也不生气,依然微笑,目送她离开。
还没摸上下一个小朋友的脑袋,就听见扑通一声——
小妹妹滑了一跤,趴在泥水里,书和新衣抱在怀里,全脏透了。
梁怀聿:……
他不得不领着她离开,村长打来热水,他帮她擦拭脸上和手臂上的泥水,握着她的手臂,梁怀聿想起了那只幼猫。
他直接握住了她的骨头。
他很讨厌这样的触感,猫咪本该是柔软的动物,那天他却只感受到……坚硬。
梁怀聿草草地将她擦完,拿来新衣,对她说:“你自己换上,可以吗?”
小妹妹还是不说话。
梁怀聿盯着她的脸。
五岁了?还是六岁?总之应该上小学了,他不能帮她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