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夜里,吉儿睡不着。时至初夏,绸缎枕套被汗浸得发凉,细密的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掀开薄毯,赤着脚跳下床。
“芬夏。”她呼唤相邻床上的妹妹。
“怎么了?”芬夏问,半睁着眼,“你一直动个不停,我没法睡着。”
“我们起来去逛逛吧。”
“在午夜十二点?”
“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在房子里逛逛。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们的房间就属于我们了。你不想去看看妈妈的衣柜吗?”
芬夏迟疑了,妈妈的衣柜?
她的心开始怦怦作响。她撑起上半身。只是去悄悄看一看。妈妈不会喜欢她们乱翻衣柜的。但只是去悄悄看一看。
她被说动了。
“别开灯。”吉儿压低声音,“想象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睡着了,我们起来四处走动,在黑暗里探险,是不是很刺激?”
她们像两只猫,踮着脚晃进父母的卧室。
壁炉上方悬挂着一面很大的威尼斯镜子,镜框上点缀着玻璃浇铸的花朵。芬夏被镜子里自己明亮的绿眼睛闪了一下,惊得她慌忙垂下眼。她发现壁炉架上熟悉的东西在今夜似乎显得格外珍稀。
比方说那座雕花八音盒,那是某一年爸爸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此刻它表面的藤蔓浮雕仿佛都活了过来,在银灰色的尘埃中舒展枝桠。
还有一群端坐在天鹅绒衬布上的陶瓷娃娃,那是从维耶特里买回来的。其中一个披着金色细发,戴着一朵白色睡帽,帽缘还饰有蕾丝花边,既像吉儿又像芬夏;还有一个是黑发,发际紧紧箍着瓷白的额头。
芬夏抚摸了一下他们头顶上的薄灰,看向最中间的结婚照片。这对夫妻年轻而幸福,静静瞧着深夜里的闯入者。
婚礼那日,妈妈的打扮是如此飘逸张扬。一圈人造玫瑰花冠戴在她前额,白纱披洒而下,绸缎与蕾丝奔流过腰,蓬松的裙摆把她簇拥成了一只在童话的湖面上自由戏水的天鹅。爸爸的脸在飞扬的白纱后若隐若现,笑意被柔化在朦胧光影里。
新婚夫妻身旁围满亲戚。芬夏看着这些面孔,发现自己只认识几个人。
玛格丽特姨妈,生活在北伦敦,头发烫成羊毛卷,踩着细如竹签的高跟鞋,抓一只亮面鳄鱼皮手袋。她常常越过泰晤士河来看望她们,怀抱里满是让人忍不住连打三个喷嚏的“蝴蝶夫人”香水味。
有一次,她爱怜地摸摸双胞胎的脸,咕哝着:“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