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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的心声,如这雨夜的河水,深沉而滚烫。
三日后,青鸾带回了来自北境的密报。
那场河灯会的影响,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军营。
各营将士不再用制式的战旗包裹阵亡同袍的尸骨,而是约定俗成地,将其生前的旧衣剪下一块,仔细缝进自己随身的香囊里。
更有甚者,一支负责深入敌后的斥候小队,竟集体换上了缴获的、破烂不堪的敌军冬衣,在没膝的大学中潜行时,高声唱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新军歌:“补丁遮不住光,疤也是勋章!”
而萧凛的书房暗格中,那件被他亲手洗净晾干的补丁袄,被叠得极为整齐。
我缝进去的银扣旁,不知被谁用碳条,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你穿的不是布,是我们终于敢说的疼。”
他什么也没说,只命亲卫将此袄郑重收入帅帐的衣箱最底层,与他少年时穿的第一件战甲,并列放在一处。
当夜,他下了一道令。
“自即日起,所有军户、民户的抚恤文书,首页必须附上一张逝者生前的日常照影。不许美饰,不许删改。”
他对满朝文武说:“孤要让他们走的时候,是个人,不是个数。”
这场风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以为,这座城市终于可以在伤痛之上,开始重建秩序。
直到那一日,我在守心分院的门口,看到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正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捡来的枯叶当做河灯,一边往水沟里扔,一边奶声奶气地唱着:“放河灯,送爹娘,不穿衣,光溜溜……”
那一瞬间,我心头猛地一紧。
我们教会了长安的成年人如何祭奠,如何释怀,却忘了告诉这些懵懂的孩子,我们为何要经历这一切。
哀思可以抚慰生者,却无法阻止下一场灾难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