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众人聚于绫罗庄前厅。
裴栩生折扇轻摇,坐于上首,韩诗情与苏云鹤分坐两侧。
两名伙计将周掌柜带进来,他垂着头,目光呆滞地落在脚前的地砖上,脚下步子虚浮,全靠伙计架着才没软下去。
没有人催促他,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梁间燕子啄羽的窸窣声。
良久,他似攒足了力气,终于开口:“是沈崇海,礼部尚书,也是永昌侯爷的嫡亲兄长。”
裴栩生动作一顿,韩诗情下意识看向苏云鹤,后者面色未变。
周掌柜未去看他们的反应,继续道:“四年前,他着人找到小人,说愿与小人合作。小人起初不敢应,可他权势滔天,出手又阔绰,小人畏祸贪财……终是未能把持住。”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些年来如何以次充好、做假账,每月在何处与何人相见,事无巨细,交代得清清楚楚。
起初做时,他们尚存几分顾忌,到了这一二年,已是越发肆无忌惮。
“那些账目底簿呢?”裴栩生问,“可还有些许留存?”
周掌柜摇头道:“每月对账之后,全烧了,这是沈崇海亲自定的规矩,片纸不留。”
“若是寻不到证据……”裴栩生默然片刻,想起出门前苏云鹤与韩诗情交代过自己的话,“那我们便只能引蛇出洞,让他自己送上门了。”
“东家的意思是?”周掌柜抬起头,试探道:“以我为饵,引他出来?”
“不错。”裴栩生颔首,折扇轻击掌心,“那些账本能烧,可银钱烧不得。你且照常与他往来,莫露了破绽。咱们先弄清这银子离了你手之后,是进了沈府大门,还是拐进了哪家钱庄,再顺着这条线,查他这些年添置了多少产业。待时机成熟,抓他个人赃并获。”
周掌柜听罢,眼睛骤然一亮——此计若是能成,他这条命,便算保住了。
念及此,抢前半步,深深一揖,“东家既信任小人,小人必当戴罪立功,助东家成事。”
自那日之后,一切照旧。周掌柜还是周掌柜,该迎客迎客,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每月十五,他都会在城东的鸿运楼定下一间雅座,名为宴请商客,实则是与沈崇海的侄子沈子皓碰面,将账目和银钱亲手交付。
沈崇海官居一品,自己不便出面,偏又生性多疑,谁也不信,只信自家骨肉,便将这差事交给了亲侄子。